第十二章:训练(1 / 2)
凌晨四点半,城市的夜色还未褪尽。
白衫善站在职工家属院的老槐树下,抬头望着三楼那扇依然亮着灯的窗户。初秋的晨风吹过,带着凉意,他裹紧了外套,手里提着装笔记本和《伤寒论》的书包。
昨天下午离开冰可露书房前,教授给了他一张手写的日程表:
白衫善学习日程(试行)
一丶理论部分
1.晨读:每日5:00-7:00,背诵《伤寒论》条文及注解
2.午间:12:30-13:30,阅读医学史/医学哲学文献
3.晚间:19:00-21:00,病例分析及文献检索
二丶实践部分
1.上午:急诊科临床实习(随雨雅姨医生)
2.下午:特殊病例观摩/基础操作训练
3.每周一丶三丶五16:00-18:00:书房授课
三丶考核要求
1.《伤寒论》398条条文,三个月背完
2.每周完成一篇五千字病例分析
3.每月一次综合考核,不合格者重新开始当月内容
备注:所有背诵需原文+注解,所有操作需规范无误。错误一次,罚抄百遍;操作失误,加练十次。
胡适雨看到这张日程表时,眼睛瞪得滚圆:「老白,你这是要修仙啊?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还要上班?疯了吧?」
白衫善只是苦笑。他知道这不是商量,是命令。冰可露教授把日程表递给他的时候,眼神平静得像是在布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从明天开始。」
所以此刻,他站在凌晨的寒风中,等待着五点的到来。
四点五十五分,三楼的门开了。陈姨探出头,朝他招手:「白医生,上来吧,教授已经起来了。」
白衫善快步上楼。书房的门敞开着,冰可露教授已经坐在书桌前。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中式棉袄,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前摊开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伤寒论》明刻本。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今天开始背诵《伤寒论》序言及卷一。我先读一遍,你跟读。」
她的声音在清晨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伤寒论》序:夫伤寒之病,非独一病也,变化多端,传经迅速……余每览越人入虢之诊,望齐侯之色,未尝不慨然叹其才秀也……」
白衫善跟着读。文言文的韵律在清晨的空气里流淌,那些关于疾病丶关于诊断丶关于医者责任的古老文字,一字一句敲在心上。
读完序言,冰可露合上书:「现在,你背。」
白衫善愣住了:「现在?才读了一遍……」
「背。」
他只好硬着头皮开始:「夫伤寒之病……非独一病也……变化多端……」磕磕巴巴背了几句,就卡住了。
冰可露没有批评,只是重新打开书:「再读一遍。读三遍后,再背。」
就这样,晨光渐亮中,书房里回荡着诵读《伤寒论》的声音。读三遍,背一遍;背不出来,再读三遍。冰可露的耐心似乎无穷无尽,她从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纠正一个字的读音,偶尔提醒一句「注意断句」。
六点时,陈姨端来两碗小米粥和几碟小菜。冰可露示意白衫善停下来:「先吃饭。吃饭时背。」
白衫善捧着粥碗,脑子里还在转着「太阳病,发热,汗出,恶风,脉缓者,名为中风……」小米粥的温热从手心传来,他忽然想起战地手记里的一段记录:1943年冬,药品短缺,伤员发烧只能用物理降温。白医生让冰可露背诵《伤寒论》的发热条文,一边背诵一边给伤员用湿毛巾擦身。「他说,手在操作,心在思考,这才是医生该有的状态。」
「吃饭就专心吃饭。」冰可露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背诵要用心,吃饭也要用心。一心不可二用。」
白衫善连忙低头喝粥。
七点整,晨读结束。冰可露合上书:「今天背了序言和前十条条文。明天抽查,错一条,罚抄百遍。去吧,该去急诊科了。」
白衫善走出书房时,腿有些发软——不是累,是那种高强度专注后的虚脱感。但奇怪的是,脑子却异常清醒,《伤寒论》的条文在脑海中清晰地排列着。
上午的急诊科,一如既往地忙碌。
白衫善跟着雨博士处理了三个腹痛患者丶两个胸痛患者丶还有一个高热惊厥的孩子。每个患者处理完,雨博士都会问一句:「如果是冰教授,会怎麽做?」
这个问题让白衫善不得不跳出常规思维。给腹痛患者查体时,他会想起《伤寒论》里关于腹痛的辨证;给胸痛患者做心电图时,他会想起战地手记里关于心梗与急腹症鉴别的批注;给高热孩子物理降温时,他会想起「发热丶汗出丶恶风」的条文。
「有点样子了。」中午吃饭时,雨博士难得地夸了一句,「冰教授的训练虽然苦,但确实有效。她是在重塑你的临床思维模式。」
下午两点,白衫善接到冰可露的电话:「来手术室。今天有一台阑尾炎手术,你做一助。」
他匆匆赶到手术室,换好衣服进去时,冰可露已经站在手术台前。八十岁的老人,穿上手术服,戴上手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患者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急性阑尾炎发作已经两天。冰可露没有用腹腔镜,而是选择了开腹手术——她说,要先学会开腹,才能理解微创。
「站这里。」冰可露指了指她左手边的位置,「今天你负责拉钩丶吸引丶剪线。每一个动作,我都要看到规范。」
手术开始。冰可露的刀法精准得不像八十岁的老人,切开皮肤丶皮下组织丶腹外斜肌腱膜……层次清晰,出血极少。白衫善按照要求拉钩,保持手术野暴露,但手有些抖。
「手抖什麽?」冰可露头也不抬。
「紧张……」
「紧张就深呼吸。但手不能抖。你的手一抖,患者的组织就要多受损伤。」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平静而有力,「现在,告诉我阑尾的解剖位置。」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