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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传第一章:蝶影惊鸿 ? 少年初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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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或许是漫长的几息——夏侯靖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端起他身为太子的架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却泄露了他此刻的紧张与慌乱。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麽失态,「你……你是谁家的孩子?怎麽一个人在这儿?」

那孩子一见他身上的杏黄色袍服,瞳孔瞬间收紧。

那颜色,那纹样,那腰间的玉带——整个大齐,除了当今圣上,便只有东宫太子能用。杏黄是东宫专属的颜色,腰间玉带是太子的品级标志,再加上那张虽稚嫩却隐隐透着矜贵的脸——这孩子的身份,已毋庸置疑。

他心中一凛,父亲凛清远那张严肃的脸庞,以及出门前反反覆覆的叮嘱,瞬间涌上心头。

他的父亲凛清远,官居礼部侍郎,为人刚正不阿,清流自居,是朝中出了名的谨慎之人。

凛家世代书香,祖上曾出过两位帝师,三位尚书,到了父亲这一代虽不如先祖显赫,却也是清名在外。父亲常说,咱们凛家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靠的不是钻营攀附,而是谨守本分丶不偏不倚。

今日带他入宫,是为了整理前朝遗留下来的礼仪典籍,需要核对宫中旧档。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既无油水可捞,也无功劳可表,稍有不慎还会得罪人。可父亲做得分外小心,进宫前便拉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嘱咐:

「夜儿,进了宫门,便要步步留心,时时在意。不可四处乱跑,不可与任何人攀谈,更不可惹是生非。这宫里头,处处都是眼睛,步步都是算计。一句话说错了,一件小事办砸了,都可能给咱们家招来祸患。咱们凛家,行得正坐得端,却也架不住小人的算计,你可明白?」

他自然是明白的。

父亲的谨小慎微,便是为了在这风雨飘摇的朝堂上,求一份安稳。如今天子病重,摄政王把持朝政,朝中局势微妙,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人利用。父亲常说,如履薄冰丶如临深渊,便是为官之道。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趁父亲核对档案的间隙,在这偏僻的御花园角落站了站,看了看蝴蝶,竟会遇上太子!

若是让父亲知晓他在御花园与太子私下说了话,父亲会有多麽自责与惊恐?父亲那张严肃的脸,会露出怎样的神情?他不敢想。

更可怕的是,此事若被有心人利用,添油加醋,说父亲藉子攀附储君,图谋不轨……那对於凛家来说,无异於灭顶之灾!

念头电转间,他已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与惊惧,垂下眼帘,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所有真实的情绪。他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对着面前的太子,躬身行了一个规矩的礼——正是父亲这些年来反覆教导他的标准礼仪,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回殿下,小民……草民叫绝凡,是……是随家中长辈入宫送东西的,不慎迷了路,惊扰了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它听起来有些稚嫩和怯懦。

「绝凡」这个名字,是他急中生智,从一本看过的佛经上随口拈来的。《法华经》有云:「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於道场知已,导师方便说。」绝凡绝凡,断绝凡俗之意,倒像是个小沙弥的法号。他不敢报上真实姓名,只希望能快点脱身,快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他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太子的眼睛,只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小片地面。他能感觉到太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灼热而专注,像有实质一般,让他浑身不自在。

心跳如鼓。

他不知道这位传说中的太子殿下会如何反应,会不会追问下去,会不会识破他的谎言。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必须保持冷静,必须尽快离开。

风吹过,带来阵阵花香,可那甜腻的香味此刻却让他有些想吐。

他就这麽低着头,等待着太子的回应。

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绝凡?」

夏侯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这两个字从那孩子嘴里说出来,格外好听。他细细品味着这两个字,绝凡,绝凡,断绝凡俗,倒像是个出世之人的名字。可眼前这孩子,明明生得这般好看,若是断绝了凡俗,岂不是太可惜了?

他见那孩子低眉顺眼的模样,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那双方才还明亮如星的眼眸。他的心头那股想要亲近的念头越发强烈,便忍不住凑近了几步,歪着脑袋,想要看清他的脸。

「这名字倒有意思。」他又走近了一步,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抬起头来给孤看看。」

那声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从小在宫廷中长大丶被无数人叩拜跪迎所养成的气势,虽则稚嫩,却已隐隐成形。

凛夜只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迫近,那是属於上位者的丶不容拒绝的气势。他无奈,只能依言缓缓抬起头,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再次与夏侯靖相对,只是这一次,里面除了戒备,还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的眼睛真好看——这是夏侯靖的第一个念头。

那是一双形状极美的眼眸,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凌厉,反而透着一股清冷的温柔。瞳仁极黑,黑得发亮,像是浸在清水里的黑曜石,此刻因紧张而微微颤动,倒映着他的身影,也倒映着满园的春光。眼白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衬得那双眼越发黑白分明丶清亮动人。

夏侯靖终於可以近距离地看清这张脸了。

阳光下,那孩子的皮肤苍白得几乎透明,能看见颊边极细小的丶淡金色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那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彷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水来。眉毛是那种淡淡的丶自然的弧度,不粗不细,恰到好处,像是画家用最细的笔尖,一笔一画勾勒出来的。鼻梁挺秀,鼻尖小巧圆润,微微翘起,带着几分孩童特有的稚气。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唇形美好,上唇薄下唇略厚,此刻因紧张而微微抿着,露出一道浅浅的唇线。

夏侯靖看着,心跳又快了几分,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脑门。

他从小到大,见过无数人。宫里的嫔妃宫女,哪个不是精心妆扮丶艳光照人?可那些人的美,是脂粉堆砌出来的美,是衣裳首饰衬托出来的美,离了那些外在的东西,便什麽都不是。可眼前这个孩子不同,他的美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是天然的丶不加雕饰的,像是山涧里的一泓清泉,像是清晨绽放的一朵白莲。

他想都没想,便伸出手,在那孩子软软的脸颊上轻轻捏了捏。

入手处,是一片温热丶细腻丶又极富弹性的触感。

那触感比他想像中还要好上一百倍,软得像是刚出笼的糯米团子,又带着孩童特有的温热和弹性。他忍不住又轻轻捏了一下,那脸颊微微凹陷下去,又缓缓弹回来,软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夏侯靖忍不住咧嘴笑了,语气中带着一丝顽劣的惊喜:「啧嘁,小脸倒是嫩得很!」

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那笑容灿烂得像头顶的阳光,没有一丝阴霾,也没有一丝算计——只是一个十三岁少年发现了有趣事物的丶纯粹的欢喜。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凛夜浑身一僵。

他从小到大,除了父母,还从未有人碰过他的脸。父亲待他虽严厉,却也疼爱,偶尔会摸摸他的头;母亲温柔,会在他入睡前亲亲他的额角。可被一个陌生人——还是当今太子——捏脸颊,这是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事。

那温热的触感从脸颊传来,像是一小簇火苗,瞬间点燃了他的羞耻与恼怒。

他下意识地猛地退後一大步,避开了那只还想再捏一下的手,那张苍白秀致的脸庞上,迅速浮现出一层薄怒的绯红。那红色从脖子根开始,一路蔓延到耳根丶脸颊,最後连眼角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像是上好的宣纸上晕开了一滴胭脂。

他眉头紧紧蹙在一起,那张秀致的脸庞因羞愤而涨得通红。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沉静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亮得惊人,死死地瞪着眼前这个行为轻浮的太子。他从未受过如此对待,一股被冒犯的屈辱感直冲头顶,让他忘了君臣之别,忘了父亲的叮嘱,只想让眼前这个人知道他的愤怒。

「殿下!」他的声音不再是清冷,而是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君子不欺暗室!您身为储君,竟对初次见面的臣子之子行此轻薄无礼之举,成何体统!圣人教诲,您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吗!」

这一连串的斥责,说得又急又重,掷地有声,完全不像一个十岁孩子能说出的话,倒像个满腹经纶的老臣在痛心疾首地进谏。

话一出口,凛夜便意识到自己闯下了滔天大祸。

父亲的叮嘱,家族的安危,瞬间将那股被冒犯的怒气压了下去。可话已出口,如覆水难收,他只能强撑着站在原地,一双眼既恼怒又戒备地看着夏侯靖,胸口因紧张而微微起伏着。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打鼓一样响。

他的手攥紧了衣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衣袖是柔软的细棉布,被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可他顾不上这些,只死死盯着眼前的太子,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既愤怒又恐惧,却又不肯低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

四周的蜂蝶依旧嗡嗡嘤嘤,花香依旧浓郁醉人,可这一切与两个孩子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彷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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