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前传第二章:勾玉为盟 ? 童言无忌(1 / 2)

加入书签

前传第二章:勾玉为盟 ? 童言无忌

夏侯靖被这麽一斥,不仅没生气,反而愣住了。

他从小到大,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对他毕恭毕敬?可那份恭敬里,藏着的是什麽?是畏惧,是疏离,是随时可能倒向摄政王萧执的观望。那些宫女太监见了他,头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把自己变成透明人;那些宗室子弟见了他,礼数周全得无可挑剔,转身却未必把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太子放在眼里;至於摄政王萧执——呵,表面上的礼数做足了,可那眼神深处的算计与轻蔑,他岂会看不出来?

敢当面指着他鼻子骂无礼的,敢用那种又气又恼又无奈的眼神瞪他的,敢在他面前毫不掩饰真实情绪的——眼前这个漂亮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孩子,当真是头一个。

他看着那孩子因为气愤而微微泛红的眼尾,看着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闪烁着的倔强光芒,看着那因生气而微微颤抖的嘴唇,看着那攥紧衣袖的泛白指节——

忽然觉得,这比刚才他追蝴蝶时的样子,还要好看一百倍!

那股从未有过的丶奇异的兴奋感在他胸中炸开,像是过年时放的烟花,劈里啪啦,五彩斑斓。他非但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觉得新鲜极了,有趣极了!这孩子敢瞪他,敢骂他,敢在他面前生气——这和那些只会唯唯诺诺的人,完全不一样!

他不但没退,反而又向前逼近了一步,眼中的光芒更盛,像是发现了什麽了不得的宝物。他双手抱胸,上上下下打量着凛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哟,脾气还不小?」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那笑意是真诚的丶发自内心的,「竟敢斥责孤无礼?你胆子倒是不小嘛!」

他又走近了一步,这一步几乎要贴到凛夜面前。他能闻到那孩子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不是宫里常用的名贵香料,而是寻常人家惯用的那种朴素味道,乾乾净净,清清淡淡,却格外好闻。

他低下头,凑近那张还泛着红晕的脸,笑嘻嘻地说:「你知不知道,在这宫里头,还没人敢这麽跟孤说话。你是第一个。」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和几分顽劣的笑意,那气息几乎要喷在凛夜脸上。

凛夜被他这反常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以为太子会恼羞成怒,会责罚他,甚至会叫来侍卫将他拿下。他已经做好了承受後果的准备,甚至想好了若被抓去问罪,该如何应对才能不牵连父亲。

可眼前这位太子,怎麽……怎麽看起来反而更开心了?

那双凤眸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一丝怒意,反而满是兴奋和好奇,像是在看什麽新奇的玩意儿。那笑容灿烂得没有半分阴霾,倒像是……倒像是他曾经养过的那只小黄狗,每次见到他回来,就是这副模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凛夜自己都觉得荒谬。堂堂太子,怎能与小狗相提并论?可那笑容,那眼神,真的像极了。

他心中警铃大作,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太子。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再次躬身行礼,动作恭敬而疏离。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恐惧与悔恨,从颈间取下一枚用红绳系着的月牙形勾玉。那勾玉通体温润,质地细腻,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显然是被人常年佩戴丶精心养护的珍爱之物。

他双手捧着勾玉,高高举过头顶,再次跪倒在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雨花石上,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草民失仪,罪该万死!草民出身小户,无甚长物,唯有此枚家传勾玉,尚算洁净。恳请殿下收下此玉,以赎草民方才冲撞之罪!求殿下开恩,饶恕草民与家父!」

他这是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献出来,只为替自己的鲁莽言行赔罪,希望能平息太子的怒火,保全自己和父亲。

说完,他便想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刚迈出一步,身後便传来一声大喝:

「站住!」

夏侯靖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孩子,看着他高举过顶的那枚精巧的月牙勾玉,心中的那股兴奋与新奇,忽然被一种更为陌生的情绪所取代——心疼。

他快步上前,一把将凛夜从地上拉了起来,动作有些粗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没有去看那枚勾玉,而是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一块更为华贵的龙纹玉佩,不由分说地塞进凛夜的手中。

那玉佩触手温热,显然是太子常年佩戴之物。玉质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刻着繁复的游龙祥云纹样,触感细腻,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你的赔罪,孤收下了。」夏侯靖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霸道,但已没了方才的戏谑,反而多了一丝不容错辨的认真,「但孤不要你的玉。这块玉佩,是孤给你的!你给孤听好了,这是孤给未来太子妃的聘礼!从今天起,你就是孤定下的人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凛夜的去路。他虽然才十三岁,却因常年习武,身材比同龄人高挑健壮许多,往那一站,竟将凛夜整个人都罩在了阴影里。那双凤眸中闪烁着猎人发现猎物後志在必得的光芒,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说,你是哪家的?」他双手张开,挡在凛夜面前,语气不容置疑,「不说清楚,孤就不放你走。」

他的态度强硬,可那双眼里却没有恶意,只有满满的好奇和执拗——像一个非要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不达目的誓不甘休。

凛夜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

「殿下……」

凛夜的声音里已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却仍强撑着镇定。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黏腻腻的,让他浑身不舒服。

他垂下眼帘,不敢去看太子的眼睛,只盯着太子胸前那块绣工精致的团龙补子,那金色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刺得他眼睛有些发疼。

「草民……草民真的只是迷路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刻意的怯懦,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正迷路的孩子。可他知道,这藉口有多麽拙劣——迷路?迷路会跑到御花园最偏僻的角落?迷路会一个人站在花丛中追蝴蝶,神色那般自在?

夏侯靖看着他那强作镇定的模样,心中那股捉弄的念头越发强烈。

这孩子明明紧张得要命,却还要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明明被他识破了谎言,却还要硬撑着不承认。那低垂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受惊的蝴蝶翅膀;那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攥得指节都泛了白;那微微抿着的嘴唇,此刻因紧张而失了血色,变得有些发白。

有趣,太有趣了!

他围着凛夜慢慢转了一圈,一边转一边啧啧有声,那模样活像一个抓住了猎物尾巴的猎人,正在细细打量自己的战利品。

「迷路?」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笑意,「这御花园这麽大,你偏迷路到这最偏僻的角落?」

他转到凛夜身後,盯着那後脑勺上梳得整整齐齐的两个小发髻,看着那用青色布条扎着的发根处,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的声音从身後传来,带着几分戏谑:

「送东西?送什麽东西需要跑到御花园深处来?」

他又转到凛夜左侧,歪着脑袋去看他低垂的脸,那长长的睫毛依旧颤个不停,像两只受惊的小蝴蝶。他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带着几分追问:

「你家长辈在宫门等你,你却跑到这儿来看蝴蝶?」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难以回答。最後,他转回凛夜面前,弯下腰,仰着脸去看他低垂的脸,笑嘻嘻地问:

「绝凡,你说,孤该信你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可那笑意深处,却藏着一丝让人心悸的认真。

凛夜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垂着头,睫毛微微颤动,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他知道自己编的藉口漏洞百出,可一时间,又想不出更好的说辞。父亲教过他许多东西——四书五经丶礼仪规矩丶诗词歌赋——可从未教过他,若是在御花园遇上太子盘问,该如何应对。

他能感觉到太子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灼热而专注,像要把他的谎言看穿。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打鼓一样响,彷佛整个御花园都能听见。

怎麽办?怎麽办?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纷至沓来——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不行,那会给父亲惹祸。继续编谎话?可太子明显不信。什麽都不说?太子会不会恼羞成怒?

夏侯靖转到他面前,忽然停下脚步,弯下腰,仰着脸去看他低垂的脸。这个角度,他能看清那孩子低垂的睫毛,每一根都清晰可见,长长的,翘翘的,微微颤动着,像是沾了露水的蝴蝶翅膀。

他忍不住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那孩子的脸。

「绝凡,」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你知不知道,欺骗太子,可是大罪哦。」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什麽无关紧要的话,可那话里的内容,却让凛夜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满是震惊与慌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那恐惧像是一小簇火苗,在那漆黑的瞳仁深处跳动,让夏侯靖的心,莫名地疼了一下。

他忽然不想再吓这个孩子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远,伴随着小顺子压低的呼唤:

「殿下?殿下!您在哪儿?」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还带着几分焦急:「殿下!太傅醒了!正找您呢!殿下!」

夏侯靖眉头一皱,暗骂一声「扫兴」。

他知道,小顺子找来了,太傅恐怕真的醒了,他不得不回去了。若是被太傅发现他逃课,那老头子虽不敢拿他怎样,却一定会去父皇面前告状。父皇病重在床,他不想让父皇为这种小事操心。

可他看着眼前这个让他心痒难耐的小家夥,又实在不甘心就这麽放他走。

这孩子是谁?家住哪里?为什麽会出现在御花园?他还会再来吗?他们还能再见面吗?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没有一个有答案。

他眼珠一转,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了凛夜的手腕。

那手腕细细的,软软的,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袖,能感觉到温热的皮肤和细微的脉搏。那脉搏跳得很快,像是受惊的小鹿。

「走,陪孤去那边亭子坐坐!」他不容分说地往牡丹亭的方向拖去。

凛夜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他的手被那只有些温热的手紧紧握着,挣扎了一下,却没挣开。那只手明明不大,力气却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般,牢牢地箍着他的手腕。

「殿下!殿下您做什麽?放开草民!」凛夜有些急了,声音也大了起来。他使劲往後缩,试图挣脱那只手,可那只手却纹丝不动,反而握得更紧了。

夏侯靖却充耳不闻,三两步便将他拉进了牡丹亭,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了冰凉的石凳上。

那石凳是汉白玉雕成的,打磨得光滑如镜,坐上去一股凉意透衣而入。亭子不大,六角形的结构,每一面都有雕花的栏杆和可供倚坐的美人靠。亭子的顶部绘着彩画,是牡丹与彩蝶的图案,色彩鲜艳,栩栩如生。亭子的正中是一张石桌,桌面上刻着棋盘,旁边摆着几个石凳,正是夏日纳凉丶春日赏花的好去处。

凛夜被按在石凳上,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想站起来离开,可太子就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一副「你敢动试试看」的架势。

夏侯靖自己则一屁股坐到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睁大一双凤眸,就这麽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那目光炽热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凛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如坐针毡。他别过脸去,不想与他对视,可那道炽热的视线,却像有实质一般,让他无法忽略。他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落在自己的眉眼上,落在自己的嘴唇上,像是有什麽看不见的东西在轻轻抚摸,让他浑身发烫。

亭子外,阳光依旧温暖明媚,各色牡丹开得正艳,蜂蝶在花间飞舞,一派春日盛景。亭子内,却是一片奇异的寂静。

过了一会儿,夏侯靖打破了沉默。

↑返回顶部↑
精品御宅屋m.yuzhaiwu1.vip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