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崔老刀(1 / 2)
上官把纸卷扔在工作台上转身就走了。
脚步声踩过书坊街的青砖,从巷口拐出去,越走越远。崔老刀没有抬头。他的手还按在枣木版子上,指肚贴着木纹,感受那股从木板深处渗出来的凉意。纸卷搁在工作台上,镇纸压着。他没急着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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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刻的版子没有一块是他想刻的。帐本丶历书丶告示,别人让刻什么就刻什么。底样铺上去描,描完下刀。一个字一个字从版子上跳出来,每一个都和他没关系。
他把茶碗搁下,伸手拿起纸卷。
麻线系的是活扣。手指捏住线头轻轻一拉就开了。他把纸卷展开铺平。纸不大,一尺见方。纸上画着一张图,数字垒成的三角。第一层一个,第二层两个,第三层三个。越往下越密,到第七层密密麻麻全是数字。顶端的那个「1」孤零零的。底端的数字挤在一起,但每一个都清清楚楚。
他把镇纸压在纸上沿。不是在看,是在数。
手指从顶端往下走。第一层,一个数字。第二层,两个。第三层,三个。到第七层时手指停了,数字太密,眼睛看不过来。他数了三遍。第一遍漏了一个,数到一半觉得不对,重来。第二遍手指顺着数字往下走,到第七层停住了,数字的间距在第七层变得最窄,像砖窑收口的那一圈。第三遍他不再用眼睛看。他把手从纸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他在脑子里过图。
刻箭杆练出来的本事。编号刻在圆面上,眼睛看不了全貌,得用手摸。手摸得多了,闭上眼那些数字就在脑子里立起来。闭了半盏茶工夫,他睁开眼。手指在纸上比了一下,从第一个数字往下走,走完七层。手指收回来攥成拳。
那些数字垒起来的形状他认得。
不是认得数值。他不认识这些数字叫什么,不知道它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但他认得那个「形」。它们垒在一起的方式,像他祖父砌的砖窑。
祖父是河北烧窑的。他七岁那年祖父带他去看窑口,指着砖窑的剖面说:砌窑,砖要错缝。每块砖压在前一层两块砖的缝口上,不能对齐。对齐了,窑壁会顺着缝裂开。要错开,压力才能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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