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书院联名(1 / 2)
驳斥状贴在槐树上的那天,关中平原没有风。
没有风的意思是槐树叶一动不动,蝗虫壳在地上铺着不滚,远处烧尸体的青烟笔直地往上升,像是天和地之间钉了一根灰色的钉子。陈同甫站在槐树下,看着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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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是新的,墨迹干透了,纸上写着关中七家书院的名字。七家。从最北边的泾阳书院到最南边的蓝田书院,一家不落。每家书院的名字下面都跟着一串签名,山长丶主讲丶学生代表。工整的楷体,横平竖直,像是在比谁写得更规矩。
他的目光顺着签名往下移。第一行,第二行,第三行。第六个名字。第七个名字。陆明远。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不是握拳,不是攥紧,就是停在那里,手指微微张开,像要去按住什么东西,但没有按下去。那个名字。陆明远。
身后,九岁的弟子周小石拽了拽他的袖子。周小石的手很小,拽袖子的力气也不大,他还没长到能用力拽一个成年人的年纪。他父亲死在边关,母亲在青苗法里被逼死,他跟着陈同甫学了两年,从来不主动开口说话。今天他开口了。他看着那张贴在槐树上的纸,指着第七个名字问:「先生,那个名字你认识?」
陈同甫说:「认识。是我教的。」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不重,没有颤,没有哽咽。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没有低头看周小石的眼睛,因为他知道这个孩子看得懂,一个九岁就在青苗法里失去母亲的孩子,什么都看得懂。
周小石没有继续问。他把拽着袖子的手收回去,垂在身侧,攥成拳头。然后他转身走了。不是跑,是走。步子很快,低着头,肩膀在抖。他走进草堂,把自己埋在竹简堆后面,拿起一片废竹简,用小刀在上面刻。
他刻的是「明远」两个字。刻完又划掉,划了一遍又一遍。去年冬天陆明远教过他认字,手把手地教他写「问」字,说「这个字是最重要的,先生说的」。现在这个人的名字在驳斥状上。九岁的周小石想不通。他只是把废竹简上的刻痕划得越来越深。
陈望秋站在槐树的另一边。他看见那七家书院的联名状,看见陆明远的名字排在第七位,看见陈同甫的手停在半空中,那个姿势和几天前陆明远停在门槛上一步是同一个姿势。都是停在半空。一个停在门槛上,等一声叫。一个停在槐树前,等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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