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训斥函(1 / 2)
差役的马蹄声是在第三天清晨响起来的。
关中平原的春天,早晨还有薄霜。蝗虫壳在霜下埋着,踩上去不再是咔嚓响,霜把那些空壳冻脆了,一脚下去是细碎的破裂声,像踩碎了一地指甲盖。
两匹马从庄口方向过来,马背上的人穿着官服,皂靴踩在马镫上,腰上挂着关中学政衙门的令牌。马蹄踏过槐树下那条路,就是陆明远三天前走出去的那条路,就是陈安北十年前走出去的那条路。马蹄把霜踩碎,把蝗虫壳踩进泥里,把路面上的碎石子踢飞起来,打在槐树皮上。
陈同甫在草堂里听见了马蹄声。他正在刻竹简,刻刀停在半空。他听得出这不是商队的马,商队的马驮着货,蹄声沉,节奏慢。这是官马,蹄声急,步幅大,中间夹着马嚼子碰撞的金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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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了一辈子马蹄声,当年在汴京求学时每天听着街上的马蹄声入睡,回关中后这声音少了,但每一次响起都意味着麻烦。他把刻刀搁在案角,站起来,手在袖子里攥紧又松开。推开门。
差役已经到了门口。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络腮胡,脸上没有表情。他翻身下马的动作很熟练,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纸,纸上的墨迹还潮着,在晨光里泛着湿意。另一个年轻差役把马拴在槐树上。那棵刻着「安」字的槐树,马缰绳勒在树身上,磨着被蝗虫啃过的树皮。
「关中提学司训斥函,陈同甫接函!」
陈同甫站在原地。他没有跪,没有拱手,只是伸出手。差役把纸卷往他手里一拍,然后从马鞍袋里摸出一把锤子,一颗钉子。锤子是铁柄的,钉子是新打的,还没有生锈。
差役走到门柱前,把训斥函从陈同甫手里拿回去,陈同甫没有攥紧,纸卷从他手指间滑出去,像一条泥鳅。差役把纸展开按在门柱上,钉子对准纸的上沿,锤子举起来。
第一锤。钉子刺穿纸面,刺进木头。槐树木头硬,钉子进去时发出吱呀一声,像咬紧了牙。
第二锤。纸在抖动,不是风吹的,是锤子的震击从钉子传进木头,又从木头传进整扇门。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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