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利玛窦的幽灵 (上)(1 / 2)
第一节:北京教堂的回声
一七O五年四月十日,澳门圣保禄学院。
多罗在毕方济神父的房间里,面对着一扇朝向北方的小窗。窗外是澳门的屋顶和海面,但毕方济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一切,望向某个遥远的地方。
「您问利玛窦神父?」毕方济的声音苍老而悠远,「我从未见过他。我来中国时,他已经去世三十年了。但我见过和他一起传教的人,听过他们讲述他的故事。那些故事,我讲了一辈子,至今仍然觉得,每一次讲,都有新的感悟。」
他站起身,走到一个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中国儒生的长袍——深蓝色的绸缎,宽大的袖子,盘扣从领口斜着延伸到腋下。衣服已经褪色,袖口和领边有磨损的痕迹,但被保存得极其仔细,没有一丝褶皱。
「这是……」多罗屏住了呼吸。
「利玛窦神父穿过的一件儒服。」毕方济轻轻抚摸着衣料,眼神变得无比柔和,「一五九五年,他在南昌第一次穿上这样的衣服。在此之前,他一直穿僧袍,因为日本人把传教士当成僧人。但到了中国后,他发现,在这里,僧人的地位很低,真正受尊重的是读书人,是儒生。」
他将儒服展开,举到多罗面前:「您看看这布料,这剪裁,这盘扣。和任何一位中国士大夫穿的衣服没有区别。利玛窦神父穿上它,不是伪装,不是权宜之计,而是发自内心地尊重中国的文化。他认为,要传播福音,首先要成为中国人可以接受的人。」
多罗伸出手,轻轻触摸那件衣服。布料已经变得柔软而脆弱,仿佛随时都会碎裂。但透过那薄薄的绸缎,他仿佛能感受到一个世纪前,那位先驱者穿着它行走在中国大地上的身影。
「他在南昌待了三年。」毕方济继续说,「那三年里,他做了三件事:学习中文,研读四书五经,结交士人朋友。他用两年时间,把《四书》翻译成了拉丁文。他说,要想让中国人理解我们的经典,我们首先要理解他们的经典。」
他把儒服小心地放回柜中,关上柜门,转身对多罗说:「特使大人,您知道利玛窦神父最让我敬佩的是什么吗?」
多罗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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