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周慕白(1 / 2)
从晏寓出来,陆维桢没有直接去漕运总督衙门。他在河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河面上的船来船往。正月初四的扬州,年味还浓着。对岸盐商宅子的后门开着,丫鬟蹲在石阶上淘米,米汤把河面染出一小片乳白。有货船靠岸,夥计们扛着麻包从跳板上下来,喊着号子,脚步声把石阶踩得咚咚响。更远处,钞关码头的方向,桅杆如林,帆影重重,隐约能听见算盘珠子和吆喝声混成一片。
钱四蹲在河边,捡了块石子往河里扔。石子在水面上跳了两下,沉了。他又捡了一块,这回跳了三下。他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来。
「恩公,咱到了扬州,官册也交了,晏大人也见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找地方住下了?」
「先找周慕白。」
记住首发网站域名??????????.??????
「周慕白在哪儿?」
陆维桢从怀里摸出晏清川给的那张名帖。竹纸薄薄的,被体温焐了小半天,有些潮了。名帖背面,晏清川写的那行字墨迹已经干透——「周慕白,漕运总督衙门幕僚,户部旧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地址:钞关码头往东,过柳巷,问周先生,码头上的人都认得。
「钞关码头往东。」陆维桢把名帖收好。
两人沿着河岸往东走。越往钞关码头走,人越多。挑夫丶船夫丶夥计丶帐房丶税吏丶盐商丶布商丶茶商,三教九流,挤挤挨挨。路边摆着茶摊丶炊饼摊丶馄饨挑子,热气腾腾的,混着河水的腥味和桐油的气味。钱四路过馄饨挑子的时候脚步慢了,眼珠子往锅里瞟了一眼——馄饨在沸水里翻滚,皮薄得透亮,能看见里头的肉馅。摊主用长筷子搅了搅,舀进碗里,浇上一勺骨头汤,撒一把葱花。钱四的喉结动了一下。
陆维桢从袖子里摸出两文钱,搁在摊子上。摊主麻利地又下了一碗,钱四接过去,蹲在路边,吹了吹,一口一个,烫得直吸气,但停不下来。吃完,他把碗往摊子上一搁,用袖子抹了抹嘴。
「恩公,你不吃?」
陆维桢没答话,继续往前走。
过了钞关码头,人渐渐少了。河道在这里拐了一个弯,拐弯处是一条巷子,巷口有一棵老柳树,树干歪着长,枝条垂到水面上,被河风吹得轻轻摆。巷子里的石板路被车轮碾得光亮,两边是些老旧的宅子,白墙灰瓦,墙头上长着枯草。有一家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周寓」两个字,字是隶书,端端正正的,漆色有些斑驳了。
陆维桢在门口站定,伸手叩了叩门环。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探出头来,腰间系着条蓝布围裙,手上沾着面粉,显然正在和面。她把陆维桢上下打量了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一瘸一拐的钱四。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