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终焉邪茧，天地同腐（1 / 2）

陨金庇护所的微光被厚重的断墙彻底隔绝在身后，骸雨再度如针如刀，密密麻麻扎进皮肉之中。

雨滴不是水，是天地崩解后渗出的尸浆与残魂凝露，砸在皮肤上不是冷，是一种钻心蚀骨的黏腻刺痛，像是无数细小的腐蛆在毛孔里钻动丶啃咬。每一滴落在肩头丶手背丶脸颊，都会留下一圈转瞬即逝的暗红印记，那是被骸气灼伤的痕迹，深入肌理，洗不脱丶刮不掉，只留下一股挥之不去的腥甜腐臭，像埋在地下千年的尸气，顺着呼吸一路钻进肺腑深处。

天穹依旧悬着那只暗血色独眼，云层比先前更沉，铅灰色的天壁几乎要压塌残破的屋脊，连风都不再流动，整个天地像被闷死在一具密不透风的铁棺里。空气黏稠得近乎凝固，吸进肺里全是腐土丶残血与秽气搅成的浆糊，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滚烫的泥沙，胸腔钝痛不止，连心跳都被压得迟缓滞重，仿佛下一秒便会彻底停摆。

脚下的泥土早已不是泥土，是被千万年生灵骸骨泡软的腐浆，踩下去微微下陷，鞋底拉出黏腻的黑丝，像是踩在烂透的内脏上。四周断壁残垣上爬满暗黑色的霉斑，霉斑之下是半乾的血痂，血痂里嵌着碎牙丶指甲丶毛发与眼球碎片，被骸雨一泡，重新化开，顺着墙面缓缓流淌，在墙角积成一洼洼暗红浑浊的死水，水面浮着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天地法则崩解的声响愈发清晰，不是轰鸣，而是细微却连绵不绝的碎裂声，如同蛛网在暗处不断蔓延丶崩断，一寸寸蚕食着残存的秩序。空间壁垒软得发腻，随处可见漆黑的涟漪轻轻漾开，光线被吞，灵气被绞，连尘埃落下去都无声无息，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偶尔有碎裂的空间碎片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漆黑的刃痕，刃痕所过之处，连腐烂的空气都被切开，露出底下更深丶更冷丶更死寂的虚无。

远处八极之地，沉寂已久的凶邪终于动了。

不再是暗中低语丶算计人类，它们彼此间的气息骤然变得暴戾丶贪婪丶噬血。先前还维持着诡异默契的邪念，此刻尽数翻涌成赤裸裸的杀意与饥渴——天地生机日渐枯竭，半阙天骸冷眼旁观，人类那点生怨之气已然不够填补它们的损耗，唯有……互噬。

极北永冻深渊，霜骨母神周身寒冰寸寸开裂，枯骨之上的骸痕猩红发亮，冰冷的意念扫过四方，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庇护所那点蝼蚁怨气，不过是杯水车薪。与其坐等天地彻底朽烂，不如吞掉几个孱弱同类，方能撑到破局之日。」

它话音未落，深渊冰层之下突然爆发出一连串骨裂之声，无数被冻结的生灵残躯在冰层内部炸开，碎骨飞溅，冻血融化，顺着冰缝汩汩流出，瞬间在地面凝成暗红血河。

深海之下，万噬冰蚕古皇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冰封外壳轰然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丶布满利齿的软体躯干，意念如寒潮席卷：「弱肉强食，本就是天地至理。人类相残是求生，我等相食，方为进化。」

外壳崩碎的刹那，无数被它吞噬未化的残肢断臂从裂缝中滚落，有的是人骨，有的是妖骨，有的是半截头颅，眼球还未完全腐烂，在海水中缓缓滚动，被洋流一卷，瞬间消失在漆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