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八极邪祟,残世哀歌(1 / 2)
冷雨敲打着残破的屋檐,发出沉闷的「嗒嗒」声,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反覆叩击着人心。
那雨不是寻常的水,是掺了天地崩解余烬的骸雨。每一滴落下,都带着刺骨的阴寒,砸在瓦片上不是清脆,而是一种黏腻的闷响,仿佛敲在腐肉之上。屋檐早已被秽气浸得发黑丶发软,木椽层层剥落,露出里面被啃噬得千疮百孔的朽木,风一吹,便簌簌往下掉着发黑的木屑,混着雨珠砸在泥地上,瞬间融成一滩浑浊的黑浆。天地间没有一丝光亮,只有天穹之上那轮暗血色的光环,像一只巨大丶死寂丶缓缓转动的独眼,冷漠地俯瞰着整片即将朽烂的大地。
玉墨言站在院角的断墙下,指尖捻起一片被骸雨打烂的槐叶。叶片早已失去原本的青绿,只剩下半枯半腐的褐黄,边缘被骸气蚀得卷缩焦脆,叶面上爬满细密如蛛网的暗红水渍,那不是雨水,是天地法则崩解时渗出的残血。水渍顺着指缝缓缓滑落,黏稠丶滞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混着冰冷的雨水在掌心慢慢铺开,凝成一层黏腻的浊迹,擦不掉丶洗不净,仿佛从皮肉之下渗出来的阴冷。
他抬眼望向被暗血色光环压得极低的天穹。云层厚重如铅,沉沉压在头顶,伸手仿佛就能触到那片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暗红。冷雨斜斜飘洒,密如针脚,无孔不入,沾在睫毛上便凝成冰凉的湿意,顺着脸颊缓缓滑下,所过之处,皮肤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冰碴刮过。雨水冲得掉表面的污浊,却冲不净脸上那层覆着的丶仿佛能渗进骨头里的阴冷。那阴冷顺着毛孔钻入肌理,沿着血脉游走,一点点冻结心跳丶冻结思绪,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沉到心底的寒意。
江渡月站在他身侧,周身的微光已经黯淡到近乎透明。那层原本护住她的灵光,此刻被骸雨浇得忽明忽暗,边缘不断消融丶溃散,像是风中残烛被狂风暴雨浇得摇摇欲坠,随时都会彻底熄灭。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天地间的法则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像是一张被无数利爪撕裂的巨网,丝线一根根断裂丶消融。原本还能勉强维系的空间壁垒,此刻被骸气与冷雨浸得发软丶发黏,轻轻一碰便会泛起一圈漆黑的涟漪,涟漪扩散之处,空气扭曲丶物质消融,连光线都被吞入其中,随后化为齑粉无声消散。
空气里的稠腻感又重了几分,像是灌满了冷却的铅浆,沉丶闷丶压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进了无数根细针,扎得咽喉生疼丶肺腑发涩,胸腔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紧,连心跳都变得滞涩缓慢,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重的钝痛,仿佛心脏外面裹了一层冰冷的泥壳。周围静得可怕,只有骸雨无休止的哗哗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丶模糊得几乎听不清的哀嚎,那声音短促丶凄厉,却又很快被雨声吞没,连一丝回音都传不出来,像是从未存在过。
「五百万人……」江渡月的声音被冷雨稀释,轻飘飘散在风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天地间最后能容纳的生灵数量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