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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假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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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牧之在事务所整理案卷的时候,窗外正飘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细的,落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像撒了一层盐。他站在窗前看了几秒,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休过假了。上一次休假是什么时候?他想了十几秒,没想起来。

电话响了。秦墨的号码。

「沈牧之。」

「该休假了。」

沈牧之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看了一眼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案卷。合同纠纷丶离婚诉讼丶一个刚接的诈骗案,当事人是外地来打工的年轻人,证据确凿,几乎没有辩护空间,他还没想好怎么打。

「我走不开。」

「你欠我的。」

沈牧之沉默了片刻。秦墨很少说这样的话。他欠他的,不是一次,是很多次。从大学时代开始,从那些深夜在宿舍里讨论案子丶争得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日子开始,他就欠他了。他不知道怎么还,也还不清。秦墨说休假,他就该去。

「去哪?」

「滑雪。北欧。我订票。」

电话挂了。沈牧之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窗外的雪还在下。他把案卷收进抽屉,锁好,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

「你要出去?」前台的小林抬起头。

「休假。几天。」

小林愣了一下:「您还休假?」

沈牧之没有回答,推开门,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轿厢下降。他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他确实很久没有休过假了。久到事务所的员工以为他不休假。久到他忘记自己还可以停下来。

机场。秦墨已经到了,坐在出发大厅的候机区,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沈牧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机票。

「北欧?」

「北欧。」

「你怎么突然想去滑雪?」

「不是想去滑雪。是想休假。」

沈牧之看着他。秦墨的脸在机场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眼窝深陷,颧骨突出,那道从眉梢拉到颧骨的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那是去年在H国留下的。他不说,沈牧之也不问。两个人坐在那里,等着登机。

飞机起飞后,沈牧之问:「为什么选滑雪?」秦墨看着窗外,舷窗外是灰白色的云层,一望无际,像一片凝固的海。飞机穿过了云层,阳光从另一边照进来,刺眼,秦墨眯了眯眼睛。

「因为冷。冷的地方,人少。」

沈牧之没有说话。他理解秦墨的意思。人少,就不用应付那些不想应付的事。人少,就不用解释自己是谁。人少,就能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把自己藏起来,藏到没有人能找到丶没有人会问「你是谁丶你从哪里来丶你经历了什么」的地方。秦墨需要那样的地方,他也需要。

飞机在云层上飞。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他把手翻过来,让光照在手心里。暖的。

「你带了什么书?」秦墨问。

「没带。」

「你不看书?」

「带了一本案卷。合同纠纷,原告被告拉锯了两年,谁都耗不起了。我想在飞机上看看,能不能找到调解的方案。」

秦墨看了他一眼:「你休假还看案卷?」

「你休假不也带枪?」

秦墨没有否认。枪在托运行李里,过了安检,装在箱子里,锁着。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带枪,也许习惯了。也许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关了那么多天以后,他再也不想让自己手无寸铁。枪不会让他安全,但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有选择。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秦墨问。

「我什么时候变得婆婆妈妈了?」

「从你开始关心我有没有带书开始。」

沈牧之笑了。不是那种在法庭上对陪审团展示的丶经过计算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笑。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飞机穿过一片气流,颠簸了几下,又稳了。空姐推着餐车走过来,问他们要喝什么。沈牧之要了咖啡,秦墨要了水。

「你不是不喝咖啡吗?」沈牧之问。

「你不是不喝水吗?」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窗外的云层变薄了,能看到下面的海。海是灰蓝色的,很深,很冷。秦墨看着那片海,想起了什么。沈牧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在想H国,也许在想那条地下河,也许在想那个有海的小镇。他不问,秦墨也不说。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不该说的不说,不该问的不问。有些事,知道了只会让那道疤再疼一次。让它自己愈合,不要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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