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二百七十二章 前行(1 / 2)

加入书签

档案室的窗户朝北,太阳永远照不进来。只有光,从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落在窗台上,落在那些堆满案卷的铁皮柜子上,落在老周每天泡茶丶茶杯永远放在同一个位置丶杯底的水渍积了那么多年丶已经擦不掉的桌面上。秦墨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份1999年的案卷。不是刘大勇,是另一个。刘大勇的王德胜他已经查到了,不是之前那个王德胜,是另一个。他见过他,在那份落满灰的案卷里,在那些发黄的纸页上,在他每次翻到那一页丶都会用手指摸着那张模糊的照片丶以为自己能摸到那张脸的轮廓丶摸到他有没有在笑丶有没有在哭丶有没有在等有人来找他的那些夜晚里。他等到了,他来了,他不会让他白等。

阳光从对面那栋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落在案卷上,落在他手指上。那道光穿过那么远的距离,从太阳出发,从H国北部那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从那条他架着方远丶以为自己和方远都会死在桥上的界河上,从那些他跑了那么久丶以为自己永远跑不到头的黑夜里,落在他的手指上。他带着它走回来了,它不会灭。他不会让它灭。

窗外,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着爪子。阳光照在它的背上,把它的毛照成金白色。它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它不知道这间屋子里的人刚刚从一个很远的地方回来,不知道那个人差点死在那里,不知道他腿上那道疤缝了十几针丶拆线的时候疼得额头冒汗丶没有叫出声。它不知道,它不需要知道。它只需要活着,在墙根底下活着,在垃圾箱旁边活着,在那些裂缝旁边蹲着,等裂缝自己愈合。裂缝不会愈合,墙会倒。它会在墙倒了以后找到另一面墙,在另一面墙的墙根底下蹲着。

秦墨低下头,继续看案卷。1999年,恒远西城。一个叫赵德明的工人,在工地上失踪了。不是之前那个赵德明,是另一个。他的妻子叫王秀兰,不是之前那个王秀兰,是另一个。她在等,等了那么多年,从黑发等到白发,从挺拔等到佝偻,从那个还会在梦里见到丈夫丶醒来以后枕头湿了一片丶以为是泪水丶其实是口水丶因为已经哭不出来的年纪,等到了现在。

秦墨把赵德明的名字记在笔记本上。他要去找他,要把他从那份案卷里丶从那个被遗忘的角落里丶从那些堆满灰尘的铁皮柜子中拽出来,把那些他等了那么多年丶以为永远不会有人告诉他的话说给他听。他不会让他白等。

沈牧之在事务所里,面前摊着一份新的案卷。一个普通的刑事案件,当事人是一个被指控诈骗的年轻人,证据确凿,几乎没有辩护空间。但他接了,他在阅卷丶会见丶调取证据,做了所有该做的事,准备在法庭上替他说出那句他不会说丶不敢说丶不知道怎么说的——「我没有罪。」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他手指上,落在那份他刚读完第一页丶还不知道能不能赢丶能不能替那个年轻人从看守所里带出来丶能不能让他回到那个有母亲丶有妻子丶有孩子丶有那间他每个月都要还房贷丶还有二十七年才能还完的房子的世界里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他只知道他必须尽力。他尽力了,他就能赢。

↑返回顶部↑
精品御宅屋m.yuzhaiwu1.vip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