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无名英雄阎尔梅(2 / 2)
他们不知道在等待着什么,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只是总能看到朱慈烺骑着马的身影。
然后他们也跟了上去。
自从第九天过去后,方枝儿已经放弃了去数清时日,只是每日麻木地躺在床上。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
但从每日配给的饭量越来越浅,她大概就能猜到库存的粮食在渐渐减少。
与正常围城不同,正常围城城破后大多不至于屠城,而不用想,户潮会活吞了所有活人。
出平方枝儿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听见多少骚乱的声音,朱慈烺早出晚归,整个城市沉默如水。
最初还有人跳墙自杀,或者尝试从缝城点逃跑,现在人们就好像是在经历普通围城一样。
每日起床,就是背诵百字歌,然后跟着小旗在外,进行简单的队列训练,然后回家对着家里的太祖爷画像一遍遍集体诵读《大明真史》。
当他们的时间被填满,就没时间去害怕了。
秩序好的可怕。
可这有什么意义呢?方枝儿想,大家都要死了,何必呢?
城外至少有四五万活尸,而且还在越来越多,现在骑兵都无法出城了。
她计算过,以宿迁六米左右的城墙,500到800只活尸就能堆成足够爬上城墙的户山。
她上次上城墙就看过了,其中还有数量庞大的士兵活尸,应该是从黄河—沂水前线退下来的。
待数量继续增加,城内粮食继续减少,估计不等活尸攻城,宿迁就要饿死了————
「砰————」
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是什么?
「轰一」
方枝儿从床上支起了上半身,又一声炮鸣,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这是,这是————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掀开了被子,她随便披了件外裳,就穿着中衣跌跌撞撞朝着府外走去。
四通八达的巷道边,扶着木门,饥饿的百姓们探出脑袋,恐惧而又期待地朝着声响的方向张望。
「轰轰轰——
」
伴随着炮响,人们仿佛能听到成群蚂蚁在耳畔奔跑的声音,那是活尸在涌潮。
援兵来了?那是援兵吗?
不少人恍然发觉,已经二月了,二月了————
自上一次难民船离开,整整一个月过去了,他们在尸群包围中居然坚守整整一个月!
在粮仓见底的前一天,援兵终于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扯着人们呜呜的抽噎声划过脸庞。
他们早已没法大叫,闭着嘴巴,只剩泪水在肚子里流。
街道远处传来了马蹄声,由远及近,方枝儿仰起头看去。
那是朱慈烺,他黑衣驽马,带着缪鼎言丶王台辅等人从街道上奔驰而过。
他马也黑,甲也黑,唯独披了一条红色披风。
那鲜红的披风被风卷动,向两侧展开,仿佛展翅在飞。
「方秘书。」他脸上仍然是寻常的表情,好像早已料到,「虽然晚了几天,但刘总兵还是到了,快去穿上衣服去迎接吧。」
什么刘总兵啊,必定是史可法到了!
虽然不知道史可法为什么会来,可来了便是最好的消息!
她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里胡乱套上衣服,跟着人流上了西镇黄门。
远远望去,黄河水面上果然驶来一眼望不到头的船队,无数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一队骑兵的护送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坐在缝城的吊篮里缓缓上升。
「那是谁?」方枝儿朝左右问道。
阎尔梅此刻也骑着骡子来了,他得意地看了一眼方枝儿:「必是史督师来了。
果然,果然是史可法!
方枝儿眼泪都要流下来了,终于,她终于走运一回了。
随着绞盘摇动,那身影渐渐在雨中清晰,方枝儿也能看清这位鼎鼎有名的史督师的模样。
还挺帅。
白面朱唇,相貌俊美,穿一身红罩鱼鳞叶片甲,佩腰刀,身量更是肥壮高大————
误,不太对,这是史可法吗?
方枝儿揉了揉眼睛。
史可法不是「短小精悍,面黑」吗?你是谁?
不等方枝儿想明白,便听她身后阎尔梅发出了一声走调的惊叫:「————东,东平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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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平伯————等等,东平伯!
方枝儿原先迷糊微阖的双目缓缓睁大————东平伯,那不是刘泽清吗?!
不儿,怎么是你来了?!
难道是朱慈烺的那封求援信起作用了?
不对啊,当初崇祯下令叫你来北京勤王你死活不挪窝,朱慈烺身份真假不知的假太子发封求援信你屁颠屁颠就来了?
要来也该是史可法来啊,你怎么会来呢?
这怎么可能呢————
方枝儿僵立在寒风之中,满脑袋浆糊,不应该啊。
难道,真像朱慈烺所说,刘泽清的确是忠臣?她的大清真的篡改了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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