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2 / 2)
尚服局时不时就送上婚袍,盼着殿下有空试穿,
可那件袍子只改了一次,便又搁置了一个月。
殿下一点也
不急。
尚服局的资深尚宫一次次托人来催,求我转告殿下至少让她们丈量衣饰也好。
我只能苦笑着回话:「殿下正忙国事,稍待片刻。」
可这一等,又是两三个时辰过去。那些尚宫等得心焦,
渐渐也不亲自来了,只让女官把袍子送过东宫即可。
午後,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殿下埋头批阅奏摺,
眉心紧锁,一言不发。我站在一旁,帮着整理案上的文书,
窗外雪花又开始飘落,细密得像无声的叹息。
门外忽然传来刘公公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清晰传进来:
「殿下,尚服局送了新修改过的婚袍来,请殿下过目。」
殿下正专心看着手里的奏摺,似是没听见。
我见状,只得轻声退到门边,推开一条缝,
对刘公公低声道:「公公,殿下正忙,让我去取便是。」
刘公公点点头,退开一步。
我踏出书房门槛,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东宫门前的雪地洁白无瑕,寒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
我微微眯眼,抬头望去——
雪白一片中,她站在那儿。
嫣萍。
她低着头,双手捧着那件太子殿下的婚袍,红绸在雪光下映得刺眼。
宫装外罩着一件厚厚的披风,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散乱,几缕贴在脸颊上。
她站得笔直,却又像在努力缩小自己,肩膀微微耸起,
不知是冷,还是紧张。
我喉头一紧,忍不住轻咳一声。
「咳……」
那声音在雪地里显得格外突兀,像石子落进静水,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嫣萍身子微微一颤,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那一瞬,雪花还在飘,风还在吹,可我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静了下来。
只剩她那双眼睛,映着雪光,微微泛红。
嫣萍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她的目光先是怔住,随即认出是我,
脸颊顿时染上一抹羞涩的红晕。
三个月不见,她瘦了不少。
原本圆润的下颔线条变得尖细,宫装披风下的肩头显得单薄,
连捧着婚袍的双手都比从前纤细了许多。
雪光映在她眼底,像是含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没有慌乱,很快便收敛了神色,恢复成那个尽责的司女该有的模样,
声音轻柔却稳稳地响起:
「中枢大人,奴婢奉尚服局之命,来给太子殿下送上缝制好的婚袍。待殿下试穿过後,若有何不妥之处,请刘公公禀报尚服局。」
她说得极是规矩,语调平静,像从未与我有过那些午後的云雨与低语。
我一步一步走下东宫的石阶,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雪花还在飘,落在她肩头丶发丝上,瞬间化成水珠。
她始终低着头,没有抬眼看我,双手稳稳捧着那件红绸婚袍,
像捧着一桩与她无关的公事。
我停在她面前,伸手接过婚袍。
袍子沉甸甸的,绣着金线龙纹,触手冰凉。
我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
「新年那日,待元旦朝贺退朝後,妳来我值房寻我。我在里头等妳。」
嫣萍身子猛地一僵。
她迅速抬头,与我四目相对。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瞬的惊慌丶羞赧,还有……一抹压抑不住的悸动。
她的脸颊瞬间烧红,从耳根蔓延到颈侧,像被雪地里的炭火烫过。
她没有说话,只咬了咬下唇,迅速将婚袍塞进我怀里,转身便走。
裙摆在雪地上扫过一道浅浅的痕迹,她步子快得几乎是逃,披风在风中翻飞,很快便消失在东宫转角的飞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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