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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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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来,云京的天气冷得像刀子,

一夜之间,宫里的琉璃瓦全覆上厚厚的积雪,压得枝头低垂,

连廊道上的灯笼都冻得发出细碎的脆响。

我披着狐裘,站在太子殿下东宫的书房窗前,看着外头的雪景。

停雪了。

几个小太监正弯着腰,用竹扫帚一点一点清扫积雪,

扫到一半,手冻得发紫,还得咬牙继续。

雪堆得太厚,他们扫一下,就得停下来哈气暖手,那模样看着怪可怜的。

书房内炭盆烧得旺,热气袅袅上升,却暖不到我心里那块地方。

三个月了。

自从那日嫣萍最後一次替我理好衣领,转身离开尚服局的廊道後,我们便再未私下见过面。

太子殿下大婚的消息一传开,整个後宫像被点了火,

尚服局的绣娘与女官日夜赶工,准备新婚礼服丶喜被丶宫中冠服,

连平日最清闲的角落都挤满了人。

我几次故意从尚服局附近路过,只为远远看她一眼,

看看她是否还好,是否瘦了,是否还像从前那样低头专注针线。

可每次都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她穿着司女的浅青宫装,裙摆在雪地里轻轻扫过,步子比以往慢了些,像背着什麽沉甸甸的东西。

我站在廊柱後,隔着层层飞雪与忙碌的人影,盯着她走过,却不敢上前半步。她从未回头,我也不知她到底有没有察觉到我的目光。

宫里各大宫殿都为了这场婚礼忙得脚不沾地。

尚仪局的乐舞教习日夜排练,尚食局的御膳房天天试新菜,

连平日最安静的尚寝局也开始清点床褥与帐幔。

整个後宫像一口沸腾的大锅,我却像被丢在锅边的冷水,怎麽都热不起来。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刘公公弓着腰进来,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奏摺。

「殿下,陛下那边又送来一批。」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麽,

「这几日边疆的军报还没到,病疫的事……怕是更麻烦了。」

太子殿下李泽芳坐在案後,眉头微锁,却没抬眼,只淡淡嗯了一声。

边远州郡疫病横行,田地荒了大半,粮食本就入不敷出,

如今入冬,存粮日渐见底,连运往边关的军粮都开始短缺。

奏摺上写得清楚:有地方已出现民变,饥民成群结队抢官仓,官兵镇压不住;更有甚者,说军中士卒因缺粮而生怨言,边关的防线隐隐松动。

太子殿下坐在案後,眉心紧锁,指尖在奏摺上缓缓摩挲,却迟迟未落笔。

他平日里温和疏离的脸,此刻看起来疲惫得厉害,

眼底藏着一抹难以言喻的沉重。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殿下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曜渊……边关的军报,怎麽还没到?」

我心里一沉,低声答:「回殿下,入冬後道路封雪,驿站递送本就缓慢。

况且齐王殿下与姬将军此行…怕是……」

话没说完,殿下轻轻摆手,止住我。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纷纷扬扬又开始下的雪。

那些小太监还在扫,扫帚划过雪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却怎麽也扫不乾净。

「二弟……他性子急,从小就这样。」殿下自言自语般说,

「姬霍手里握着禁卫一部,又带着齐王去北疆,说是剿匪,实则……哼。」

他没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殿下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曜渊,你说……孤这太子,坐得可稳?」

这话问得突然,我一时不知如何答,只低头拱手:

「殿下圣明,天下归心。」

他笑了笑,那笑却没达眼底:「归心?归的是谁的心?」

书房里静了下来,只剩炭盆里偶尔爆出的轻响。

殿下又坐回案後,拿起朱笔,却只是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

他忽然说:「大婚的事……礼部那边催得紧,孤却兴致缺缺。」

我心头微动,却不敢接话。

殿下自嘲般摇头:「孤这一生,国事压身,连自己的婚事,都像一项差事。

姬氏女儿……听说温婉贤淑,可孤……」

他停住,目光又飘向窗外。

我作为中枢舍人,自然接手帮太子殿下与各局侍郎们确认婚礼大典的流程与物品。

这婚事办得实在累人,规矩繁琐丶礼仪众多,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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