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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的下人这几日来格外的战战兢兢、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正视他的脸色。
而随着谢容观的身体每况愈下,谢昭也越发沉默。
他几乎一整天都像一尊石像般坐在床边,垂着头不置一词,只有谢容观醒来的时候,这尊石像才能一瞬间带上一抹生气,命太医前来替他诊治。
然而即便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用尽浑身解数吊着谢容观的命,后者仍旧一日一日的枯萎下去,没有半分好转的迹象。
谢容观这次从黑暗中醒来的时候,便感觉到异样,不仅是双手双腿,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动不了了,唯有眼珠还能缓缓转动。
他缓慢的眨了眨眼,觉得有些口渴,嘴唇上便恰到好处的出现一抹冰凉的触感。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掌扣着他的脖颈,将他的上半身托起来,谢容观从顺如流的就着那人的手掌把水喝了,舔了舔嘴唇:“好皇兄,若共他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他喂水铺床。”
谢昭浑不在意他的调笑,把茶盏放到一边,屈指轻弹了一下谢容观的嘴唇:“哪里学来的浑话。”
“皇兄!”谢容观痛呼一声,可怜兮兮道,“臣弟好疼啊。”
“疼就对了,”谢昭说,“知道疼,就别再企图做让自己疼的事了,你枕头下的碎瓷片朕已经收走了,别再做傻事。”
谢容观装傻:“什么碎瓷片?”
谢昭垂眸无声一笑,摩挲着他的嘴唇,喉结一滚,心底涌出一股无名的火气,半晌才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容观,朕不想跟你生气,你也别让朕生气。”
若不是谢容观身边的青禾来报,他还不知道,他的好皇弟如今手脚不利落、眼睛也看不见,居然还能偷偷藏下一片瓷片试图自戕。
谢容观闻言一时沉默下去,半晌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皇兄放心吧,臣弟不会再这么干了。”
他说:“臣弟今早起来发觉身子不爽利,试着动了动,居然发现臣弟浑身上下只有一张嘴能动了,恐怕是做不到拿着瓷片自戕的傻事,只能静静等死了。”
谢容观陷在铺着锦缎的床榻上,单薄的身子裹在素白衾被里,整个人如同被风雨摧残过的白梅,只剩一身病骨与蚀骨的破碎,唇角居然还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居然还在和他开玩笑。
谢昭闻言果然笑了:“真的?那朕便放心了?”
谢容观叹了口气:“皇兄,别勉强自己,你笑的太难看了。”
“你不是看不见吗?”
“臣弟不看也知道,”他说,“这些天侍奉臣弟的下人大气不敢吭一声,臣弟怀疑自己再多过几天,他们都要憋死了,都是皇兄吓得。”
“皇兄若总是这么吓人,等讨到皇嫂,皇嫂看到皇兄的脸色可要伤心了,到时候后宫佳丽三千,没有一个人待见皇兄,皇兄岂不是要后悔?”
“是吗?”谢昭扯了扯唇角,“那你若泉下有知,恐怕会高兴的活过来。”
谢容观:“臣弟费那个劲干什么。”
“皇兄位高权重、天潢贵胄,又那么英明神武,过不了几年身边就得填的满满当当,臣弟死了还能腾出一个位置,若是活过来,岂不是无处下脚?”
谢容观语罢又叹一口气:“还是算了吧,臣弟死着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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