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23章 珠残玉碎(下)(1 / 2)

加入书签

<?xml version=」1.0」 encoding=」utf-8」 standalone=」no」?><!DOCTYPE html PUBLIC 」-//W3C//DTD XHTML 1.1//EN」 」<a href="??><html"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tml</a> xmlns=」<a href="??><head> <title></title></head><body> <h3" target="_blank" class="linkcontent">??><head> <title></title></head><body> <h3</a> id=」heading_id_2」>第23章 珠残玉碎(下)</h3>

「哗」!大量的河水灌入苗子义口鼻,刺骨的冰冷让他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一些。他漂浮在水中,分不清上下左右,河水灌入他鼻,呛得胸腹一阵难受,他盲目乱划,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划向哪个方向,感觉自己像是被绑上石头施以水刑的叛徒。

自己背叛了谁?怎麽会落水,身子怎麽会这麽重?思绪仍自混乱着,苗子义的头猛然浮出水面,来不及吸进珍贵的空气,一开口就是剧烈咳嗽,身子又立刻下沉。除了汹涌的水声,他还听到呼喊声,他是在水上讨生活的人,无论如何都不该在水中如此慌乱。他奋力划水想要冒出水面,但四肢酸软,昏沉间,他摸索到一样东西,多年的水上经验让他立刻辨别出那是一艘皮筏,他奋力撑起身子往上一挺,让上半身趴在皮筏上。

救命……他想喊,呻吟着,北风呼啸,刺骨的凉意让他清醒片刻。身子很重,他伸手一摸,吸饱了水而无比沉重的皮革让他隐约想起发生了什麽。

苗子义爬上皮筏,伏低身子避开毒烟,用仅有的那只手划着名皮筏远离战船。回头望去,江面上青城的船只歪七扭八漂浮着,就是漂浮着,失去操控,四散打横,像是江面上翻着白肚的死鱼。上风处原本聚集在唐门巨大战船周围的蒙冲与交战船倾巢而出,数量庞大,鱼群一般涌向青城的蒙冲,船上的人蒙着面罩,没受毒烟影响,举起长枪,训练有素地对着青城弟子胸丶腹丶腰连戳三下,刺入腰间的那一枪顺势一挑,将人挑入河中,如同杀砧板上的鱼那般熟练。

胸丶腹丶腰丶落水,胸丶腹丶腰丶落水,青城弟子如垃圾一般被挑落水中,还保留意识知道危险的无心掌舵,纷纷跳入河中,但也无力离开这条大江,在水面挣扎不久就沉入江底。整个河面上漂满着青城弟子的尸体,尸体甚至阻断了江面,耽搁了驶向五牙战船的唐门船只。

数十只蒙冲驶向三峡帮的五牙战船,被漂浮的尸体阻挡,不得不用长篙排开尸体才能继续前进。战局的逆转只在短短的顷刻间,冒着毒烟的蒙冲在河道中间持续燃烧着,不明就里的青城船队只看见混乱,却不知发生何事,主船上没有旗帜也没有号令,他们驶向五牙战船,企图援救主船和失陷的同伴,很快,他们就如同那些受难的战友般瘫痪在河面上。

苗子义没忘记逃命,回头看时还不忘奋力划水,甚至连脚都用上了。他侧着身体,一双脚在河里蹬着,他几乎失去斗志,只想逃命。他觉得身体很重,呼啸的北风与冰冷的河水冻得他嘴唇泛蓝,他想起来自己为什麽这麽沉重,迷蒙的眼神看见一艘驶近的快战船,挥手嘶喊:「不要过去!」

一艘快战船发现巡江队长落水,连忙将人捞起,船上的人还不清楚事态,只知道战局突变。

「截住那艘船!」苗子义指着一艘正驶来较大的蒙冲下令,「快,带我过去!」

船上弟子很快就发现裹在他身上的东西,又惊又骇,快战船立刻驶向附近的蒙冲。苗子义回头望去,二十馀艘蒙冲已经排开尸流冲向五牙战船,而五牙战船床弩不发,拍杆也不见扬起,巨大的战船缓慢逆流而上,宛如一条垂死的白鲟,吸引着无数小鱼准备分食。

混乱在扩大,大部分青城船只已发现情况不对,但没有接到号令,不知如何应付,船队阵形正在崩坏。唐门战船后,数艘蒙冲绕出,朝着左右的青城船队驶去,苗子义知道厉害,又是焦急又是害怕。

就在此时,五牙战船上打起了疏散的旗号,随即像是活了过来般,船帆轻轻晃动。就着这细微的晃动,五牙战船船首微偏,正对着敌船,笨重的乌龟般缓慢而艰难地前进,逐步靠向敌人的主船。青城船只见着旗号纷纷掉头疏散,苗子义眼眶一热,远离迷烟与一阵冷风后,他的脑袋终于完全清醒,大声催促:「快!计老跟老帮主,还有其他船只在等着咱们!」

从方才的旗号看来,计老还醒着,他跟许帮主逃走了吗?苗子义心急如焚。

计韶光还清醒着,但他没逃,此刻他就站在旗台上,双手不住挥舞令旗,这里的迷烟最浓,他拼尽全身功力才让自己保持清醒。

当迷烟蔓延,身边的弟子一一倒下时,只有计韶光丶许渊渟跟几名弟子依靠着深厚功力保持清醒。他知道毒烟厉害,也知道战局生变,当机立断对着下方的许渊渟高声大喊:「许老帮主,你去掌舵,我打旗号撤退!」

「不能现在撤退,我们还在交战!」许渊渟放声大喊,声音虽然虚弱,但依然豪迈,「没了我们,这艘主船守不住,没有主船,队伍会乱!那群婊子一追击,这支船队就没了!」

是,几乎所有弟子都已倒下,没有摇桨丶举拍竿丶绞床弩跟掌舵的弟子,主船守不住,只剩下计韶光丶许渊渟跟几名内力较深厚的弟子有机会逃生。

「他们要打主船,我们要引他们过来,让其他人逃走!」许渊渟大喊,「我留下指挥,你快走!」

「我要打旗号!」计韶光望向昏迷的苗子义,心说自己不会打水仗,但这家伙懂,而且比谁都懂水路。他一把将苗子义拎起,带到船尾,狠狠的两巴掌将他打醒。

「许老帮主不肯逃!」计韶光虚弱地将苗子义摁在船沿上,将重要的东西捆在他身上,「现在你就是这支船队的指挥!」说完,他扔下一艘逃生皮筏,将苗子义推落船下,看着苗子义沉入水中,又飘起,抓着皮筏远去。

计韶光眼见青城弟子在水面上被屠杀,又悲又怒,自责和懊悔笼罩了他。这场不能败的战役终究败在自己手上,除了自尽谢罪,没有别的路可走,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船首,正要叫许渊渟逃生,却见许渊渟脱下外衣掷于地上,正对着衣服撒尿。

「许老,你在干什麽?」计韶光昏沉的脑袋被老帮主这举动惊得清醒三分。许渊渟将沾满尿液的外衣撕成两半,掷了半截给计韶光:「我娘说,尿可以驱毒。」他踏着醉酒的莽汉般的脚步,一把将外衣闷在脸上,喊道,「我叫醒孩子们,你去打旗号!」

当此之刻,计韶光顾不上体面,想着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拾起半截衣服捂住口鼻,一股浓烈的尿臊味熏得他几欲作呕,这强烈的刺激让他脑海稍微清明,这才奔上旗台,摇旗让队伍四散,不要前来奥援。

幸好没有锁住船只,幸好早早分散了船队……计韶光艰难地爬下旗塔。许渊渟一脚一个不断叫醒昏迷的弟子,还能保持清醒的弟子步履蹒跚,他们没法逃走,不说下方那许多快战船埋伏着,哪怕落水都会溺毙,只能照着许渊渟的说法用尿液让自己清醒,整艘战船上弥漫着尿骚味。

「你去掌舵!大船就要对大船!」许渊渟哈哈大笑,「我们还有事做!」他说着,踹醒一名弟子,「起来,去扬帆!撑着点,回头够你们睡得!」

他比自己还大上十来岁,为什麽还能这麽精神?计韶光回到舵舱,拽动大舵,他几乎已经气空力尽了。

船只缓慢驶向敌人的大船,排开河面上漂满的青城弟子尸体。大批蒙冲对着战船驶来,计韶光回到旗台,他看到还有几艘火船正驶向外围作战的其他船只,但已无力阻止。在高处,他能看清整个江面,毒雾范围之外,三峡帮弟子奋力作战,将唐门船队打得不住向上游奔逃。

青城弟子比唐门更好,计韶光心底生出骄傲。下方,许渊渟立身早已上好弦的三弓床弩前,不住叫喊:「快!再快些!我们死定了,别让龙王笑我们是废物!」

没法更快了,弟子们都已没了力气,而且他们知道自己只有死路一条,看不到任何生机。

「掌门会照顾我们的家人!」许渊渟高声大喊,「我们不会白死!」

这老头永远不会弯腰低头。

虚弱无力的弟子们奋起馀力划桨,彷佛是许渊渟那豪迈的气魄引来了奇迹,又或者是这视死如归的精神感动了上天,一阵强烈的北风吹来,迷烟被吹散,计韶光感觉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

虽然仍是牛步,但他感觉船只变快了。迷烟是顺着风吹的,为什麽自己没有提防?他们应该更快冲向上游,迷烟就不会奏效,计韶光懊恼于自己的失策。将帅无能,累死三军,谢孤白明明提醒过他小心唐门的毒物,是他不够谨慎,害死了这些忠肝义胆的弟子。

计韶光回头望去,苗子义呢,他还活着吗?

快战船终于接上蒙冲,苗子义爬上船,回头遥望战船。唐门的蒙冲已靠上战船,钩爪攀上船沿,只遭遇轻微的抵抗,唐门弟子很快就爬上了大船。

他将那重物交给船上弟子,喊道:「升起它,快!」

那是主船的战旗。

「湿了,飘不起来,其他船只看不见!」

「那就摇旗啊,操!这还要我教?!」

另一面主船的战旗扬起,被吃力地挥舞着。

计韶光挑断旗杆上的绳索,战旗飘落,此刻开始,主船更易。苗子义打起撤退的旗号,训练有素的三峡帮弟子有了新的领军,计韶光看到其馀船只正在撤退。

下方正展开屠杀,唐门弟子借着钩索攀登而上,青城弟子不堪一击,剩馀的弟子们护卫着许老帮主。

「砰」的一声,三弓床弩巨大的弩箭射来,将船舱砸出个大洞。进入三弓床弩的射程了,这艘无法腾挪没有任何掩护的大船就像个活靶子,巨型弓弩穿过船舱,桅杆倾倒,歪斜的船帆吃力不均,大船剧烈摇晃打横。

「发射!」许渊渟高喊,这是这艘战船能作出的唯一的还击。三枚大箭飞射而出,由于船身歪斜,缺乏准头,有两枚从敌船上缘飞过,最后一枚划破一面风帆的绳索,风帆歪斜倒下。

在许渊渟的大笑声中,计韶光握着峨眉刺迎向死亡。

苗子义率领残馀的半数船队顺流而下,唐门船队在后追赶,同为顺流,就看船只吃水与领队人如何藉助风势。苗子义熟悉水文,亲自掌舷,使风如使臂,乘风破浪般航行无阻,其他船只随他控帆,也是一帆风顺,追逐不过半个时辰,唐门船队追赶不上,渐渐被甩开。

「我们要去哪里?」船上的大队长问。回青城?现在的情况,一旦上岸就必须弃船,三峡帮船只就会尽入敌手,十几年积累的船队将毁于一旦,而若是不上岸,渝水屏障已失,青城受围,没有这大批兵力,局面必然艰难。收拾残兵横江再战可谋夺回渝水,但苗子义不懂兵法,也不懂战阵,他知道自己没有威信,只是临危受命,面对大局一片茫然,若派人问计于谢孤白,又怕唐门趁机来袭,委实难以决断。

他忽地想起计韶光于危难之时舍命救他,这恩情绝不能忘,计韶光既将这支船队交给他,就必须保住!

「我们去通州!」

魏袭侯那小滑头已经回到通州,把船队交给他,他知道该怎麽做,至少能在抗击华山的时候派上用场。

苗子义当下也不整顿队伍,一路顺流而下,未及第三日正午便已抵达通州。青城最后一艘五牙战船就停在通州,苗子义不等船只停泊,径自带人上岸,直抵通州城,魏袭侯见他来到,大为讶异,问道:「唐门那边怎样了?」

「华山的船队到哪了?」苗子义不答反问。

「还在路上。」魏袭侯道,「他们拼命赶路,约莫五天会到。」

「我们丢了渝水。」苗子义道,「计老跟许老帮主战死了。」

魏袭侯脸色一变,站起身来:「你怎麽把船队带来了,为什麽不守渝水?」

「我管不住这些人。」苗子义道,「现在士气尽失,我把队伍交给你,你说该怎麽办吧。」

魏袭侯来回踱步,接着转头对侍卫道:「把赵副堂主丶太乙门李掌门叫来!让柳达召集船队,上战船待命!」

侍卫离去后,魏袭侯又问:「你身上有帅印吗?」

苗子义摇头:「只有帅旗。」

「帅旗在哪?」

「船上。」

魏袭侯点点头:「没你的事了,我帮你安排的房间休息。」

「我还能上战场!」苗子义想起计韶光跟许帮主,他跟这两人相识不久,没什麽交情,但折服于两人视死如归的气魄。他们本有馀力自救,却为了保住青城船队甘愿赴死,自己本是走私客,不过在青城住上几年,在三峡帮又受排挤,对青城原无忠心可言,然而此刻却以青城子弟自居。

「谁说要打了?」魏袭侯还未说完,赵弗与李况皆来到,魏袭侯当即下令:「通令宵禁,关闭城门!李掌门,渝水南侧二十馀里处有一隘口叫鲤鱼嘴,你带队挑选船只,凡船一千料丶高四丈以上者,无论是襄阳帮还是三峡帮的船,全都在那里凿沉!」

「通州还有艘五牙战船……」

「一样凿沉!」

「那是青城最后一艘五牙战船!」苗子义跳了起来,「你塞住船道,我们怎麽回青城?没有船只怎麽打仗?」

「可以走回去。」魏袭侯道,「我就没打算打水战。塞住道口,大不了守城。」他不断踱步,接着道,「把其馀船只停进旱坞,通通拉上岸,能送进城就送进城,送不进来就搁山上,烂就烂了,不用管。」

苗子义怒道:「计堂主跟许老帮主舍命护船,我带船队来投靠你,不是为了让你零散了拆!早知如此,我何不上岸回青城?!」

「不塞住船道,这边一交战,唐门队伍从上游下来,他们有那个什麽奇怪毒雾,又是北风天,到时全军覆没,白丢了通州。」

↑返回顶部↑
精品御宅屋m.yuzhaiwu1.vip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