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金玉良严(上)(2 / 2)
「恭喜。」严烜城笑道,「定是个聪明可爱的娃儿。」
「当然。」诸葛长瞻笑道,「这孩子才刚满百日,我这便让人带来给严兄看看。」当下便对侍卫道,「去禀告掌门夫人,着人把孩子带来让客人看看。」
严烜城忙道:「孩子还小,别惊扰掌门夫人了。」
诸葛长瞻笑道:「不惊扰,不惊扰。掌门夫人也爱这孩子,喜欢给人看,她若不愿意,我也叫不来。」
严烜城只觉唐突,没多久,竟真有一名婢女用红裹布抱着孩子来了。诸葛长瞻笑道:「严公子请看,多可爱一娃儿。幸好是个男的,要不掌门夫人还得再生一个。」
严烜城笑道:「副掌说哪里话,掌门夫人若是想,点苍自是瓜瓞绵绵。」
他伸手抱那孩子,见孩子正自酣睡,脸色通红,胎毛未去,圆润可爱,笑道:「这娃儿当真好看,像娘多些还是像爹多些?」
「当然是像娘多些。」诸葛长瞻哈哈大笑。
严烜城怀中孩儿一动,仿佛被惊醒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诸葛长瞻忙将孩子接过,抱在怀中轻轻摇着,不住轻哄。
严烜城见他这麽疼侄子,笑道:「副掌这麽喜欢孩子,几时自己也生几个来玩?」
诸葛长瞻只是一笑:「倒也不忙,我二叔也……」提到诸葛然,他当即改口,「我不急,倒是严公子一表人才,得尽快找个良配才好。」
严烜城见他一直抱着孩子不肯放手,只是不住地哄,心中不由叹息,或许这位副掌把自己比作了诸葛然,将这孩子当成自己的了。
没过多久,婢女又来禀告,说孩子离开太久,掌门夫人担心,亲自来接孩子了。诸葛长瞻连忙起身,抱着孩子来到厅外,严烜城转头望去,只见一名华服妇人从诸葛长瞻手中接过孩子,叔嫂双双看着孩子正在说话,眼中尽是怜爱。
爹娘生我时是不是也像他们那般开心?严烜城想着,紧接着又是一阵哑然。
想什麽呢,他们是叔嫂,又不是夫妻……
宴后,诸葛长瞻送严烜城至客房,路上说道:「严兄,点苍与华山虽算不上世交,却是盟友,这些年来一直相互帮助。我晓得厉害,你定然疑惑于二叔为何突然造反,实话说了吧,二叔是被逼反的。君臣相疑最是危险,我身为后辈不便批评二叔,只能说,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严烜城当下就明白了,诸葛长瞻是唯恐被认为专权,五十万两借款金额太大,因此才需要自己与掌门见面,说服诸葛听冠。
三人到了客房外,诸葛长瞻道:「明日掌门一起身,我便请他与严兄相见。」
严烜城忙道:「不急,等掌门有空吧。」
送走诸葛长瞻,方敬酒回隔壁客房歇息,严烜城想着明日该如何说服诸葛听冠,一宿无话。第二天一早,诸葛长瞻命人来请,严烜城带着方敬酒来到神皇殿,见着那张闻名已久的九龙椅。
方敬酒卸剑守在门外,诸葛长瞻领着严烜城走进神皇殿。只见左首站着一名老者,精神饱满,至于诸葛听冠,严烜城第一次见着这名父亲口中比自己还差的世子。只见其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秀美中又见英气,比之沈玉倾多点秀气,少些英气,只是脸色苍白,眯着眼像是宿醉未醒,缺了些精神。
「在下华山严烜城,见过诸葛掌门。」严烜城拱手行礼。诸葛听冠「嗯」了一声挥手示意,颇为无礼。
「这是卫枢军总管,也是我外公。」诸葛长瞻介绍。老者拱手道:「老夫甄承雪,见过严公子。」
严烜城拱手:「见过前辈。」
「你有什麽事吗?」诸葛听冠语气颇为不耐,「是来要钱的吗?」
严烜城恭敬道:「连番大战,华山割地赔款,受创深重,因此……」
「没钱。」不等严烜城把话说完,诸葛听冠不耐烦地打断。
「掌门。」甄承雪插嘴道,「华山是我们的盟友。」
「我们自个还要赔衡山几百万两呢。」诸葛听冠不满道,「往年二叔不认得银子似的送给华山,一年五十万两眼皮都不眨一下,我出门差使个一二百两就把我骂成个败家娘们似的,你说说看,天底下有这理吗?」
严烜城倒吸一口凉气,只用几句话,诸葛听冠就证明了他比自己想像中更无能。
「两者不同。」甄承雪皱眉道,「华山与点苍乃是盟友,唇亡齿寒。」
「丐帮也是点苍盟友,他都切成三块了也没听他来跟我要钱。」诸葛听冠坐在九龙椅上望着严烜城,「你们跟我二叔胡搞那些事我都不喜欢,好端端的抢什麽盟主,白送了我爹一条命,害死点苍这麽多人。不过送都送了,往年那些帐我不跟华山要,你还好意思上门讨?那是送出去的礼物,可不是点苍欠你们的。」
「不是催讨。」严烜城连忙解释,「华山想借五十万两,日后必还。」
「五十万两?借?你们怎麽还?你们还欠青城……多少来着?」他望向诸葛长瞻。
「一百五十万两。」诸葛长瞻恭敬回答。
「一百五十万两。你们岁收多少?就陕地那破地方,得还几年?你们下面的门派没钱?刮地皮都能刮出一层油来,干嘛找点苍要钱?」
这倒是没错,爹如果愿意刮手下那些大门派的油水,五十万两原也不难,但势必引得汉南门派人心惶惶,指不定就倒戈向青城了。严烜城想解释,但一开口忽又觉得,这麽复杂的事,这掌门听得懂吗?得说简单点。于是道:「青城野心勃勃,又与唐门连姻,今日让他吞了汉南势力大涨,点苍华山同盟一破,势必让青城坐大。借这五十万两,让华山喘口气,就能牵制青城。」
「你在威胁我?」诸葛听冠不满道,「青城多大点地方,跟唐门联手又怎样?点苍怕过谁了?衡山都能打点苍跟丐帮,点苍对付不了青城跟唐门?」
「善战者,先求不败,不战而胜谓之上策。华山与点苍强,青城才会忌惮,才能和平共处。」
「我读过孙子兵法。」诸葛听冠道,「这钱我不能借。严公子,抱歉了。」
严烜城沉声道:「那盟约还作数吗?」
「当然作数。」诸葛听冠听出他有了怒意,不满道,「咱们就是合则有利,分则有害。你华山穷到连五十万两都要借,没点苍帮着你,汉南都没了,咱们昆仑共议上还得同气连枝。」
「既然是盟友,就该伸出援手,唇亡齿寒,不可坐视,请掌门三思。」
诸葛听冠勃然大怒:「你还纠缠不休了!好,我明说吧,你华山就是二叔养的狗!以前你能咬人,二叔每年五十万两供着,就当是狗骨头了,现在你们又老又疲,还得仰望点苍鼻息,我还养着你干嘛?我也不是瞧不起你,咱们平起平坐,自扫门前雪,算给你面子了!」
甄承雪听他说得难听,忙道:「掌门!」又对严烜城致歉,「掌门年轻气盛,严公子莫要见怪。」
严烜城气得浑身发抖:「在下明白了,严某告退!」诸葛听冠哼了一声没理他。
严烜城出到门外,诸葛长瞻与甄承雪一同追上,诸葛长瞻道:「掌门宿醉未醒,说话冲撞,还请严公子别介意。」甄承雪也道:「严公子,掌门之前深受诸葛然所苦,诸葛然与华山交好,他因此迁怒,绝非轻视华山。」
严烜城摆摆手:「不要紧。」
诸葛长瞻道:「外公,我送严公子回去吧。」
诸葛长瞻送严烜城回客房,严烜城心境稍复,见他无意离去,于是请他入内喝茶。
坐下后,诸葛长瞻拱手道:「今日掌门失礼,我替掌门向公子致歉。」
严烜城摇头:「道歉无法解华山燃眉之急。副掌,我听说点苍向来政由副掌,您一句话能帮华山多少?」
这笔钱还没着落,就算借得一二十万也好,大不了再跑丐帮或唐门,最惨的就是涎着脸去求青城了。
诸葛长瞻面有难色:「其实我与外公想法相同,于情,华山是点苍盟友,牵制青城也是二叔授意,于理,咱们三方同盟,今天丐帮见咱们这样对待盟友,还能存几分信任?沈公子已经在昆仑共议上得到大多数门派支持,点苍同盟若瓦解,他能做的事可就多了。只是外公那也使不上力,他若多劝掌门,娘……唉,我便实话说了吧,娘亲认为点苍就得是大哥作主,要让他历练,不能总听人指挥,外间传点苍政由副掌不过是因为二叔与爹兄弟同心,点苍还是掌门说了算。」
「我听说您二叔诸葛然鲜少夸人,却常在人前夸耀副掌,副掌自有大才,否则前辈不会如此夸耀。」严烜城问,「副掌真帮不上忙?」
「并非不能帮,只是……」
严烜城听他吞吞吐吐,问道:「只是什麽?」
「二叔虽然严厉,但才干非凡,点苍门中亦有不少人支持他。」
严烜城听出他话中有话,问道:「那又如何?」
「衡山之战失利后,掌门将责任推给二叔,严惩顾东城的灵山派,难免引来不满,有些流言也来到在下身上。」
「什麽流言?」
「说是点苍不能没有二叔,若是掌门不在……」
听到这,严烜城当即明白是有人想拥立诸葛长瞻,请回诸葛然,诸葛长瞻身处嫌疑之地,与其兄诸葛听冠的关系也不甚好,若再独断专行,更会加重嫌隙。
过了会,诸葛长瞻又道:「我还有个法子,成与不成就看公子了。」
严烜城忙问:「什麽法子?」
「掌门感情用事,与他往来,别只管说理,还要讲情,你与他有交情就万事好商量。」
严烜城问:「怎麽跟掌门攀交情?」
「掌门虽然身份尊贵,但毕竟年轻,也念旧情,时常与朋友在天凤楼聚会,据我所知,今晚也会前往。严公子何不走一趟?跟掌门交心远比说理来得有用。」
严烜城立时明白,却又为难:「这……其实在下很少去那些地方……再说了,我也非长于交际之人,掌门与朋友喝酒,恐怕会怪我唐突。」
「这倒是最不用担心的。」诸葛长瞻笑道,「我能替公子安排。」
「哦?」
「衡山大战后,不少名妓流离失所,当中不少来到点苍营生,有的投入妓阁当红牌,也有延续衡山青楼做派的姑娘买了楼阁待客。这些姑娘名声不传,寻常难见,我写下住址,公子可去拜访,至于姑娘赏不赏脸,就得看公子本事了。」
这事说来就尴尬了,华山四兄弟中的三个加上一帮大将要人个个是青楼常客,偏偏在这紧要关头上来了两个没逛过妓院的人……严烜城思来想去,别无他法,只得拱手道:「多谢副掌。」
诸葛长瞻也拱手:「只要公子能说服掌门,五十万两必定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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