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最大的那条鱼(1 / 2)
镇北军大营的辕门外,今天的风雪似乎格外安静。
负责守门的校尉正缩在岗亭里烤火,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的士兵聊着天。
「哎,你说那江参军带着那五百个死囚去哪了?都失踪三天了。这大雪封山的,该不会是死在外面了吧?」
「难说。」士兵搓了搓手,「虽然上次黑水河一战他们立了功,但那毕竟是取巧。这次听说他们往阴山那个鬼地方去了,那可是『死人沟』,神仙去了都得脱层皮。」
「可惜了。」校尉叹了口气,「那江参军虽然人有点……那个,但好歹也是个能打胜仗的主儿。要是真折了,这北境又少了个狠人。」
就在两人感慨的时候,远处的雪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
「有情况!戒备!」
校尉猛地跳起来,抓起长枪,警报声瞬间响彻辕门。
城墙上的弓弩手立刻就位
但很快,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蛮族的骑兵,也不是正规的行军队列。
那是一支……怎麽形容呢?一支像是由乞丐丶土匪和暴发户组成的奇怪队伍。
五百个穿着破烂羊皮袄丶脸上蒙着白布的人,脚下踩着奇怪的木板,身后拖着各式各样的雪橇。
雪橇上堆满了东西。有的用油布盖着,有的直接露在外面——那是金灿灿的器皿丶成捆的狐皮,甚至还有整扇整扇的冻牛肉。
而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副巨大的雪橇。
上面躺着一个人,裹着那件标志性的白狐裘,手里还拿着一根像权杖一样的棍子(其实是赶马用的鞭子),正在指挥着那个如铁塔般的巨汉拉车。
「那是……江参军?」
校尉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这哪里像是去打仗的,这分明就是去草原上进货回来的奸商啊!
「开门!快开门!」
瞎子滑着雪橇冲在最前面,那破锣嗓子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没看见咱们参军回来了吗?赶紧的!准备热汤!准备好酒!这一路把老子冻得都快缩阳了!」
……
中军大帐内。
李牧之正坐在帅案后,面沉似水。
在他对面,绣衣卫千户赵无极正阴阳怪气地喝着茶。
「李将军,这都三天了。」
赵无极放下茶盏,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幸灾乐祸,「那个江鼎,擅自带着五百人离开大营,去向不明。咱家听说,他是往北边去了?该不会是……畏罪潜逃,投了蛮子吧?」
「赵千户慎言。」
李牧之连头都没抬,手中的笔依然稳稳地批阅着公文,「江参军是去执行秘密任务。是我派去的。」
「秘密任务?」
赵无极冷笑一声,「什麽任务需要去三天?而且连个信儿都没有?李将军,咱家敬你是条汉子,但这包庇属下丶纵容逃兵的罪名,你可担不起。这大雪封山的,就算没逃,怕是也早就喂了狼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飞鱼服。
「依我看,也不用等了。咱家这就写摺子,把江鼎『失踪』的事儿报上去。至于他是死了还是叛了,让绣衣卫去查便是。」
就在赵无极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哗啦!
大帐的门帘被人极其粗暴地掀开了。
一股夹杂着血腥味和风雪气息的冷风灌了进来,直接把赵无极吹了个哆嗦。
「谁说我喂了狼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江鼎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身上的白狐裘已经变成了灰黑色,满是油污和血渍,那张脸被冻得通红,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手里还拎着半只冻得硬邦邦的烤羊腿,一边啃一边往里走。
「赵千户,您这嘴是开过光的吧?怎麽就把我想得那麽不堪呢?」
「你……」
赵无极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野人般的江鼎,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你这是什麽样子!成何体统!」
「体统?」
江鼎把啃了一半的羊腿往桌上一扔,正好砸在赵无极那杯刚泡好的茶旁边,溅了他一身茶水。
「老子在阴山那个鬼地方趴了三天三夜,喝的是雪水,吃的是冻肉,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就是为了给咱们大乾挣点『体统』。」
江鼎走到李牧之面前,也没有行礼,只是累极了一般瘫坐在椅子上。
「将军,幸不辱命。」
李牧之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回来了就好。」
没有多馀的废话,只有这六个字。但其中的信任和关切,在场的人都能听出来。
「哼!回来有什麽用?」
赵无极在旁边冷哼道,「江鼎,你擅离职守三天,空手而归,把军纪当儿戏吗?你说是去执行任务,那你的任务完成了?战果呢?」
「空手而归?」
江鼎斜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
「赵千户,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出门不捡点东西回来,就觉得亏得慌。这次也不例外。」
他拍了拍手。
「哑巴,把咱们的『年货』带上来给千户大人掌掌眼!」
帐外一阵骚动。
紧接着,哑巴大步走了进来。他肩膀上扛着一个麻袋,就像扛着一袋米一样轻松。
走到大帐中央,哑巴把麻袋往地上一扔。
砰!
麻袋口松开,里面滚出来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被五花大绑丶嘴里塞着破布的小男孩。
这孩子虽然狼狈不堪,满脸污泥,但他身上那件即使在泥水里依然闪闪发光的金丝皮裘,还有脖子上那一串硕大的东珠,无不彰显着他身份的尊贵。
尤其是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像狼崽子一样凶狠丶充满了仇恨和桀骜的眼睛。即使被扔在地上,他依然昂着头,死死地盯着帐内的每一个人。
「这……这是……」
赵无极愣住了。
李牧之也猛地站了起来,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孩子脖子上的那串东珠。
那是……九珠!
在草原上,只有汗王的直系血脉,才有资格佩戴九颗东珠!
「介绍一下。」
江鼎慢悠悠地走过去,一脚踩在那个想挣扎着爬起来的小男孩背上,把他重新踩回地上。
「这位,是金帐汗王最疼爱的儿子,未来的草原之主,阿史那·必勒格王子殿下。」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惊雷,在大帐内炸响。
赵无极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金帐王子?!
这江鼎……这疯子……他是去把金帐汗王的祖坟给刨了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无极尖叫道,「金帐王子怎麽会在这种地方?肯定是你随便抓个蛮族小孩来冒充的!」
「呜呜呜!」
地上的小男孩拼命挣扎,嘴里的破布被他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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