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6章 旗哥也来了(2 / 2)
她没有看他。
从门打开到现在,她没有看他一眼。
方初站在门口,像一尊被遗忘的哨兵。
知炎还握着知夏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的事,说爸嘴上不说其实天天念叨她。知夏听着,眼眶红红的,唇角却弯着,偶尔应一声,声音软得像三月的风。
晁槐花在一旁抹眼泪,又笑,说你们兄妹见了面就知道哭,也不怕小初笑话。
方初站在门边,目光穿过知炎的肩膀,穿过晁槐花絮叨的背影,落在左旗身上。
他就站在床尾,离病床三步远。不远不近,不前不后,像丈量过千百遍的距离。他的目光落在知夏脸上,没有移开过一秒,也没有往前再走一步。
方初看着那只垂在身侧的手。
左旗的手,指节乾净,没有握拳,也没有发抖。就那样静静地垂着,像他整个人一样。
——他在等。
方初忽然明白了。
左旗不是在等一个时机,不是在等知夏注意到他。他只是在等。等这一屋子热闹散一散,等知炎把积攒了一年的话说完,等晁槐花把眼泪擦乾。然后,也许,知夏会看他一眼。
就一眼。
方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怕的从来不是左旗。
他怕的是知夏看左旗的那一眼。
他怕那一眼里有旧日残存的暖意,有来不及说再见的遗憾,有藏着整整十几年的岁月。他怕那一眼会告诉他,有些东西,不是他偷来了丶占有了丶用孩子绑住了,就能真正属于他。
所以当知夏终于从知炎肩头抬起脸,目光越过人群,落向左旗——
方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凝住了。
「旗哥也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淡,像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没有惊喜,没有慌乱,没有他彻夜恐惧的失态。
只是陈述。
左旗点了点头:「嗯。」
就一个字。也淡,也轻,像隔山隔水的回声。
方初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刻屏住了呼吸。
然后知夏又问:「叔叔阿姨还好吗?」
「很好。」左旗说,「来的时候,我妈还让我带话,问你什麽时候回老家,她给你留着腌的酱菜。」
「那就好。」知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像风过湖面的一圈涟漪,很快就平了,「替我跟阿姨说声谢谢。」
「好。」
对话结束。
没有久别重逢的泪光,没有欲言又止的凝望,没有方初在噩梦里反覆惊醒的任何一种画面。
就是这几句。平淡的,客气的,像两个多年不见的老邻居在集市上偶然碰见,寒暄过天气和收成,然后各自拎着菜篮子往不同方向走。
方初站在那里,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重,很响,像擂鼓。
知夏已经转回去继续和知炎说话了。她问二哥这次能在北京待几天,说孩子还没出满月,等回家了你得好好抱抱,安安真的特别像你。她的声音轻快起来,眉眼弯弯,那层淡淡的雾散了。
方初看在眼里,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他不是傻子。
知夏看左旗的那一眼,他盯得死死的。她没有躲闪,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就是普通的丶礼貌的丶甚至可以说有些淡漠的问候。像对任何一个认识的人。
那眼神里,没有让他恐惧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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