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铜镇(5)(2 / 2)
魇萝与玄无归对视一眼。
眼下已无路可走,跟上这些影子,或许才是唯一能寻到出路的方向。
“跟上。”玄无归低声道:“屏息,切勿触及它们。”
魇萝一怔,似是才恍然自己此时已有了呼吸。她依言屏息,与玄无归悄然坠在队伍末尾,融入那片缓慢移动的灰影之中。
越是靠近荒窑深处,空气中的湿腥气就越重。那不是泥土或血的味道,而是一种更陈腐的丶像某种巨大生物内脏深处淤积了千百年的腐液的气息。
岩壁于眼前逐渐“融化”。
似是被火燎的蜡般,缓缓地榻软丶流淌下来,露出隐藏在后面一个幽深丶边缘不断在蠕动收缩的洞口。内壁是暗红色的,布满粗粝像血管一样的凸起的脉络,边缘湿润,微微翕动,像是在......呼吸。
而那些影子,却毫无迟疑,一个接一个踏进洞口,消失在暗红色的深处。
洞内传来的,是一种低沉黏稠的吞咽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被消化。
“进去吗?”她侧头看向玄无归。
男人目光落在洞口壁内那些似在搏动的“经络”,沉默一瞬,忽而伸手,用判官笔尖极轻地触了一下。笔尖触碰的瞬息,那些“经络”骤然收缩,似在害怕笔尖上的灵力,抖得剧烈。
玄无归瞳孔微缩。
“整座荒山,恐怕都是那所谓古铜神的‘躯体’。”他语出惊人,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半点不似玩笑, “荒山入夜,便是古铜神的躯体开始苏醒,荒道便是祂的食道,魂灵是一步步沿着食道,入到了祂的胃。”
魇萝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所以这些影子,是那古铜神的“食物”?
她抬头看向洞口深处。
就是这一眼,变故陡生。
洞内深处,忽然亮起一片暗红色的光。
光并不刺眼,像一层黏稠的血雾弥漫开来,将洞内的一切皆映照得影影绰绰,那些原本呆滞行走的影子在触及红光的瞬息,齐齐僵在原地。
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细微的红点骤然爆涨,嘶吼声从它们嘴里炸开。尖锐丶扭曲,饱含着恨意的痛苦哀嚎如潮水般此起彼伏地涌起。
那些原本安静如傀儡的影子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眶里像是映进了什么画面。下一瞬,全都佝偻起身体,双手抱住头颅,发出非人的嚎叫。它们身上那些本该早已消散的痛苦丶恐惧,与愤怒的情绪像是被强行撕开了封口,一股脑地涌了出来,凝成一团团浓烈的黑气。
魇萝被这突如其来的嚎叫声冲击得后退半步,耳膜刺痛。
洞顶暗红色的肉壁上,忽然裂开无数张细小丶正蠕动着的“嘴”。里头没有牙齿,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瞄准了下方的魂灵。
无形的吸力骤然传来,漂浮在半空中的怨气竟被那些嘴一张一合间,贪婪地吸食进去!怨魂们嘶吼着丶挣扎着,却无法抵抗,身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丶消散,化作虚无。
不过短短瞬息间,怨气已然被吞噬殆尽。
那些影子重新站直身体,恢复了最初的呆滞与空洞,眼眶里的红光熄灭,继续迈开僵硬的步子,朝着洞窟更深处走去。
仿佛方才的痛苦,从未发生。
魇萝看得脊背发凉,“祂这是在以怨气来喂养自己,这古铜神绝不是什么善神,反而是个邪神。”
玄无归并未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幽深的洞窟,像是被什么给牵住了心神。
微弱的红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玄无归脚步微微一滞。
下一瞬,他眼前的景象骤然变了,破碎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涌入。
血。
女子浑身是血地背对着他,轮廓模糊不清,刺目的火光像个巨兽般张着嘴似要将一切都给吞噬。混乱间,好似有人在哭,好似在喊他的名字。
那女子忽而回过头来,面容却依旧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双绝望至极的眼睛。
她好似笑了。
但那抹笑意尚未挂上嘴角,她便浑身淌血,了无气息侧躺在地面上,那双绝望的眼睛却始终未曾阖上。
一股陌生却汹涌的情绪轰然炸开。
愤怒丶悔恨,不甘......
这些他早已不复存在的情绪,此刻宛若被强行唤醒。
玄无归神识一顿。
他第一回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身上,竟有怨气。
而且,是极深的怨。
就在那怨气翻涌的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开始吞噬着他。
“玄无归!”她第一次在这个副本里喊了他的名字,声音失了平日的冷静,尾音甚至有一瞬的发颤。
魇萝猛地拽住他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不像是她惯常的分寸,指节在他衣袖下绷得发白。她的声音像是劈开浓雾的一道裂缝,将他硬生生拉回现实。
玄无归骤然回神,胸腔剧烈起伏,额角竟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眸色微冷,看向那尚在蠕动的洞窟深处。那股吸力陡然一滞,仿佛是对“食物被抢走”而感到不悦。
魇萝死死攥着他的手,声音低哑着急,“别看了!”男人的衣袖上多了几道被她攥出的褶皱,她很快意识到失态,指尖下意识想要松开,却在触及他衣裳下温度的刹那,又不自觉地收紧。仿佛一松手,他便会被那暗红色的光拖走。“快些离开此处。”
玄无归定了定心神,重新站稳,看向那欲将他怨气给吞噬殆尽的暗红色洞窟,“不。”那是红光最盛之地,无数怨魂影子正汇聚向那里,将身上最后一点怨气“供奉”出去。那里,恐怕便是古铜神的心脏,亦是他们能破局的曙光。 “得进去。”
“可......”
魇萝话尚未来得及说,整个洞窟便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肉壁疯狂收缩,那些细小的“嘴”同时张开,发出尖锐的丶像是婴儿啼哭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嘶鸣。无数记忆碎片暴走般飞旋,混杂着残留的怨念,形成一股混乱的精神冲击,朝着两人狠狠撞来!
他们,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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