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头龙浦诱敌(2 / 2)
万户不再多说,转身返回中军营房。
等进了营帐中,万户立马变了一副嘴脸,弯腰拱手道:「使大人,只是三艘番船,想来又是红夷要通商那事,末将已派人驱赶。」
「嗯。」全罗道水使郑凤寿点头。
自壬辰倭乱以来,李朝南方水师已多年没有战事,三道水师说是为防倭备倭而设,可现在倭寇也不多了早些年还有红夷开战船,来釜山一带要求通商,近几年红夷也不再来。
冷不丁听到炮声,倒令郑凤寿不太适应。
片刻,只听帐外轰隆隆的炮声又起。
「接战这么快?」水使郑凤寿问道。
万户心中也惊疑不定,他问千户时,得知红夷夹板船在十多里开外。
千户登船发兵再快,也不该这么会工夫就接敌啊?
「轰!轰!轰……」
突然又是一阵炮响,声音十分清晰,就连营帐都微微震动,大量灰尘落下,呛的水使一阵咳嗽。「咳咳……去……去看看。」郑凤寿指着帐外道。
万户快步跑到了望下,也顾不上亲兵喊话了,炮声中,扯着嗓子问道:「怎么回事?」
了望士兵已面无血色,指着远处道:「番船……番船……」
「兔崽子!」万户低声骂了句粗话,然后自己爬上了望去看。
只一眼他就呆住了,只见战场已推移至离水寨不足五里的海面上,三艘敌舰正追着五十余条战船狂轰滥炸。
海面上硝烟密布,炮如飞蝗,水面上不时有炮弹丶木板丶尸体砸下,把整片大海搅得全是白沫子。已有三四艘挟船中炮沉没,还有一艘板屋船燃起了大火。
有哨船丶猛船正从两侧绕向敌舰首尾,其船首船尾的火力不如侧舷,可其船身高大,好不容易靠近了,小船也难以接舷。
而且其甲板上,还有船员用火枪射击,火枪打不透船体,可对接舷船的人员杀伤极为严重。想当年壬辰倭乱时,李朝才是重火力丶轻接舷的一方。
李舜臣将军正是靠弗朗机炮和天字铳筒,把倭寇打得溃不成军。
没想到短短三十年后,火炮竞成了李朝水师的劣势了吗?
在他愣神的片刻,海面上又生变故,只见弥勒山上有炮响传来,炮弹落在三艘番船附近。
「哈哈!」万户得意地拍手。
三艘番船太过得意,竞驶到岸防炮的射程内。
炮虽未击中敌舰,可溅起的水柱也令敌舰一阵慌张。
只见敌舰正快速升帆转向,侧舷暂时哑火,李朝舰队瞅准机会,立马围上去。
一时间板屋船炮声大作,火炮稀疏的落在番船旁,偶有几炮正中其船身,伤害不大,但气势十足。「退了,番人退了!」
水营兵士都一齐欢呼。
万户缓缓松了口气,见李朝水师也返回水寨,这才放心,爬下了望。
可等他刚回中帐,就听到密集的炮声又起。
万户莫名地心头火气,追问左右:「怎么回事?」
「大人,番船又回来了……」
「什么?」万户大怒,「这群蛮夷当真不知死活!」
海面上炮声不断,万户又费力地爬上了望,只见三舰排成一列,小心地躲在炮射程外,继续开炮。李朝水师也半路折返,重新围了上去。
这次李朝水师学聪明了,看出番船在狭小海域转向机动不便,便让开侧舷,专往番船船艄丶船娓方向航行。
双方一直缠斗至中午,终于又将番船逼退,这次李朝水师一直追击了二十余里,才折返回港。万户捶着腰,从了望下来,对营将吩咐道:「加强戒备,让其余水师战船做好准备,那三艘番船若敢再犯境,定要他们有来无回!」
万户向水使复命之后,返回营房吃过午饭后躺在床上休息,正当他睡得迷迷糊糊时,突听手下来报:「万户大人,那三艘番船又来了!」
「好贼子!」万户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一把将刀抄在手中,「命各水师战船做好准备,本将要亲自迎敌。」
李朝水师整军的同时,水营千总已带三十艘船冲出营门,经过一上午的鏖战,他发现番船炮火虽强,可战法呆板,只会停船炮击,但凡小船驶入浅滩或射击死角,番船就没了办法。
之前两次进攻,都是这样将番船逼退的。
他正要如法炮制,座船随即发炮,竟不偏不倚,正中敌舰甲板。
离得太远,未见敌人有多少死伤,可片刻后,只见其帆索断了一片,主桅上两根帆桁乱甩,帆面坠下来,像旗子一样乱飘。
番船吃了一惊,立马升帆,准备逃跑,可一艘船被毁了主桅,航速极慢,而且断了帆索的两张帆在风中乱飘,惹得船体左晃右晃,行进更加困难。
「哈?哈哈哈!」
千户满脸不敢置信,他指着敌船道:「帆索断了?敌人帆索断了!」
之前红夷人要求釜山通商时,千户就见识过番船,知道这种船航速快,凭李朝水师的板屋船丶挟船追不上。
可现在敌船帆索一断,航速大降,就算另外两艘能跑,这艘也跑不了。
于是千户沉声道:「快,追上去!」
而率中军在后的万户看到这一幕,也瞬间愣神,他率领舰队,本意是督军丶压阵的,没指望真把三艘番船击沉。
可现在番船帆索崩断,仓皇而逃,别说击沉,将敌舰俘虏都有可能。
自乙丑胡乱以来,李朝朝堂百姓受尽屈辱,大家都盼望着一个李舜臣一样的英雄站出来。
万一能俘虏这艘番船,那将是一场难得的海战大胜,那他就不是李舜臣第二了吗?
届时无论是官职丶权力丶名望都能达到顶峰。
想到此处,万户下令道:「全速航行,切勿让番船跑了!」
「是!」
很快,整支舰队都快速冲向敌船。
炮声停止,水使郑凤寿在中军大营等了许久,仍未见万户来禀报战况,心中大觉奇怪,索性自己出营查探,走到营中顿时愣住。
只见军港中,战舰全空。
「船呢?」郑凤寿大声向左右问道。
「都被万户大人带出港了。」营将道。
郑凤寿追问之下,得知万户竞带着全营战船去追击敌人,气得几乎晕厥,缓了片刻才道:「快!快派哨船,把舰队追回来!」
等哨船出港时,李朝舰队已驶到弥勒岛与闲岛间了。
万户和千户两支船队,谁都不肯相让,生怕对方抢了功劳。
凌沧号上,孟廷川朝后望去,忧心忡忡地道:「离得不足一百步了。」
舵长朝甲板大喊:「老张,怎么回事,还没系上吗?」
梢长闻言歉然道:「一时诱敌心急,拿刀砍了帆缆,航行中修复有些困难。」
孟廷川看着身后如狼似虎的李朝舰队,暗想这些李朝士兵不知抽了什么风,明明前两次追的不紧不慢,这次像杀了他们亲爹一样,紧咬不放。
了望手道:「看到外海了!」
众人朝着前方望去,只见在几处岛屿后,大片的深蓝色海面无边无垠。
「轰!」
身后传来一发炮声,凌沧号船娓二十步溅起一根水柱。
梢长催道:「快些,再快些!」
缭手在支索上荡来荡去,手忙脚乱,终于把最后一根帆缆抓住丶系好。
「系好了!」缭手大喊道。
「拉进帆索,调整……」
「等等。」梢长说道一半被白浪仔大喊止住。
他看着身后只有八十余步的李朝舰队,说道:「再等等,别让鱼脱网了。」
在板屋船上,了望手道:「万户大人,前方要到外海了!」
李朝水师是近海战舰,勉强有一定远洋航行能力,但在外海很难与番船较量。
他本能想退兵,可看了看咫尺之遥的番船,又觉得不甘心。
这个位置上,他几乎能看清番船娓楼的繁复雕刻。
他又看了看,左前方千户的船队,心里明白即便鸣金收兵,恐怕千户也未必会听,到时自己舰队停步,反把功劳让给千户,让他升了万户,乃至升任水使,爬到自己头上,到时可就悔之晚矣了。想到此处,万户心一横,咬牙道:「外海就外海,我们冲上去!」
另一端,千户也觉得追击到外海十分危险,正犹豫是否放弃,可始终未听到万户旗舰上传来鸣金声,既然万户是上官,想来判断不会出错。
加上战功近在咫尺,他更不愿放弃,连忙下令让舰队加快航行。
今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两支舰队前后冲出。
凌沧号甲板上,孟廷川道:「统领,敌人追出来了!」
白浪仔道:「升帆,发令!」
梢长一声令下,缭手们拉紧帆索,两面破布一样乱飘的帆面被重新固定,哗的一下兜满风,凌沧号航速陡升。
船娓甲板上,传令兵将冲天花点燃,啪的一声,在天际炸响。
片刻后,在一片小岛后,也有一朵冲天花炸响回应。
「嗖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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