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六十一章:执手梳尽青丝雪(2 / 2)

加入书签

「……谢谢。」凛夜放下笔,看向夏侯靖,清澈的眼眸中波光流转,诚挚而感动。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夏侯靖抬手,用指背轻抚他的脸颊,「喜欢便用着。以後,朕再给你做别的。」

「够了。」凛夜握住他的手,「这一支,便足够我用很久很久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好好珍惜。」

「嗯。」夏侯靖反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

两人又闲话了一阵,多是夏侯靖在说些朝野趣闻,或他幼年丶少年时的一些无伤大雅的糗事,逗得凛夜眉眼舒展,时而浅笑。凛夜则会说一些在边关时看到的奇异风景丶民俗,声音平缓清润,听得夏侯靖目光专注,时而插问几句。

气氛温馨而闲适,直到午前,夏侯靖见凛夜面上略有倦色,知他体力尚未完全恢复,便道:「去榻上歪一会儿?朕陪你小憩。午膳让他们晚些传。」

凛夜确实有些乏了,从善如流。两人相拥躺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轻暖的绒毯。阳光透过窗纸,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鼻尖是夏侯靖身上乾净好闻的气息,耳边是他平稳的心跳,凛夜很快便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夏侯靖却没有睡,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怀中人沉睡的容颜。清瘦秀致的脸庞在睡梦中显得格外柔软,长睫如蝶翼般覆下,嘴唇微微抿着,唇色是健康的淡粉。他忍不住低头,极轻极轻地,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无声低语:「睡吧,我的夜儿。好梦。」

午後,用过精心准备的药膳午膳,夏侯靖见凛夜精神好了许多,便提议手谈一局。

暖阁一角的棋盘早已备好,是上好的榧木棋盘,棋子则是墨玉与白玉制成,温润生辉。

两人对坐,夏侯靖执黑,凛夜执白。

「赌注为何?」夏侯靖落下一子,含笑问道。

凛夜眼睫微抬,落子无声:「陛下想赌什麽?」

「若朕赢了,」夏侯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语气暧昧,「今夜……换你在上面,主动一次。」他可是很期待看到他的夜儿主动时的模样。

凛夜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白玉棋子与指尖几乎同色。他面上虽力持镇定,耳廓却迅速染上绯色。「陛下说笑。」他迅速落下一子,试图转移话题,「该你了。」

「朕从不说笑。」夏侯靖紧跟一子,攻势凌厉起来,「若你赢了,条件随你开。如何?不敢赌?」

凛夜被他激起了好胜心。他棋艺本就不凡,往日与夏侯靖对弈,虽是互有胜负,但也常能险中求胜。略一思忖,他抬眼,清澈的眸子看向夏侯靖:「好。若我赢了,陛下需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暂且没想到,先欠着。」凛夜道,「陛下可答应?」

「君子一言。」夏侯靖挑眉,「快马一鞭。」

棋局於是变得更加专注激烈。黑白棋子如星罗布於盘上,时而缠斗厮杀,时而布局深远。夏侯靖棋风大开大阖,攻势迅猛,犹如帝王征伐,气势迫人。凛夜则沉静如水,擅长防守反击,谋定而後动,往往於看似平淡处埋下杀招。

两人皆沉浸其中,不时有妙手迭出。时间在无声的对弈中悄然流逝,殿内只闻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以及暖炉中银炭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

最终,棋局进入官子阶段,形势极其微细。夏侯靖计算片刻,忽然放下手中棋子,摇头笑道:「是朕输了。半目之差。」

凛夜仔细覆盘点算,确实是自己险胜半目。他抬眸看向夏侯靖,眼中有一丝赢棋後的明亮光彩,唇边亦不自觉带了浅浅笑意,如冰河初解,春水微澜。

夏侯靖看得心头一动,叹道:「看来,是朕今日心不够静。」他伸手,越过棋盘,指尖轻轻点了点凛夜的眉心,「美色当前,扰朕心神,输得不冤。」

「陛下是认输了?」凛夜追问,那浅笑未散。

「认,当然认。」夏侯靖靠回椅背,姿态慵懒,「说吧,想要朕答应何事?只要不违背江山社稷丶不伤你自身,朕无不应允。」

凛夜沉吟片刻。他其实并无特定要求,方才答应赌局,更多是不服输的心态使然。此刻看着夏侯靖一副「任君予取予求」的模样,他心中微动,一个念头浮现。

「那便请陛下,」凛夜缓缓道,目光清亮地望着他,「答应我,无论将来发生何事,需得多保重自身。勿要过度劳累,勿要涉身不必要的险地。为了我,也为这天下。」

他没要珍宝,没要特权,没要任何实质的好处,只是要他保重自己。

夏侯靖愣住了。他设想过许多可能,却唯独没想到是这个。一股滚烫的暖流瞬间冲击心脏,熨帖得他四肢百骸都舒畅无比。他看着凛夜认真的神情,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眼眸里,此刻盛满的是纯然的关切与隐忧。

「你……」夏侯靖喉头微哽,随即扬起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好,朕答应你。为了我的夜儿,朕也会长命百岁,好好看着你,守着你。」他起身,绕过棋盘,将凛夜从座位上拉起,拥入怀中,「这个条件,朕喜欢。以後可以多提。」

凛夜被他抱着,脸贴在他胸前,听着那有力的心跳,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夏侯靖话锋一转,低头在他耳边道,「你赢了棋,朕也高兴。作为奖励……」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更磁,「今晚可换你在上面可好……嗯?」

凛夜身体一僵,刚刚褪下的热意又涌了上来。「陛下!」

「叫靖。」夏侯靖纠正,笑着亲了亲他发烫的耳垂,「愿赌服输,朕认。但朕可是万分期待……我的皇后主动起来,别有一番风情。」

凛夜说不过他,乾脆将脸埋进他怀里,不说话了,只是露出的耳廓红得滴血。

夏侯靖畅快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他觉得,这大婚後的第一个休沐日,实在是美妙得无以复加。

温存嬉闹了一阵,夏侯靖怕凛夜久坐不适,便提议去寝殿後方相连的一处小花园走走。那花园不大,但设计精巧,引了活水做成小池,池边有亭,亭边植着几株老梅和翠竹,此时绿梅正开,幽香阵阵。

两人并肩而行,宫人远远跟着。夏侯靖始终握着凛夜的手,宽大的袖袍垂下,遮住了交握的十指。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地面上亲密地依偎在一起。

「记得你初入宫那会儿,」夏侯靖望着池面薄冰折射的碎光,缓缓道,「总是独自一人,要麽在藏书阁待上一整天,要麽就在这种僻静角落看着远处发呆。那眼神……冷得像这池子里的冰。」

凛夜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提起那些早已远去的丶冰冷而压抑的时光。那时的他,名为男宠,实为囚徒,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心中充满戒备与绝望。他确实习惯了独处,因为周遭尽是算计与敌意。

「那时我……」凛夜下意识想用旧称,却被夏侯靖轻轻捏了捏手心。

「那时你心里定是在想,」夏侯靖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这皇帝不过是个被权臣架空丶沉溺声色的昏君,偏偏还要将你也拖进这滩浑水里。」

凛夜沉默片刻,没有否认。初时,他确实是这样想的。

夏侯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双手捧起他的脸,目光锐利而坦诚:「朕那时看你,像看一把锋利却易折的剑。想握在手里,又怕伤了彼此;想束之高阁,又不甘心。」他拇指摩挲着凛夜的下颌,「朕用了最糟的方式——折了你的傲骨,却险些连你的魂也一并折了。」

「你没折了它,」凛夜望进他眼底,轻声道,「你只是……把它磨得更亮了。」

「是吗?」夏侯靖低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可朕记得清楚,那些夜里你虽然顺从,眼睛却冷得像要结冰。朕那时就想,这人骨头真硬,硬得让人恼火,又……」他顿了顿,「又让人移不开眼。」

凛夜想起那些充满屈辱与试探的夜晚,想起自己如何咬紧牙关将所有情绪压入心底。如今回想,竟有些恍惚。

「後来朕才明白,」夏侯靖将他揽入怀中,声音低沉,「那不是傲骨,是求生。在这吃人的地方,你不过是想活着,活得有尊严些。」他收紧手臂,「是朕太慢才看懂。」

远处传来宫人细微的脚步声,又很快远去。凛夜靠在这个曾经让他畏惧丶戒备,如今却成为归处的怀抱里,忽然觉得那些冰冷的过往,都被这胸膛的温度一点点焐热了。

「现在懂了也不晚。」他说。

夏侯靖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馀生还长,朕慢慢补。」

阳光穿过枯枝,在两人身上洒下斑驳光影。那些冰封的记忆,如今说来,竟像在说旁人的故事了。

只是交握的手,比从前更紧了些。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凛夜脸颊上细腻的皮肤,那里的苍白早已被健康的浅淡血色取代,触手温润。

凛夜望进他眼底,那里盛着的深情与悔意如此真实,几乎要将人溺毙。他摇了摇头,主动将脸颊贴近他的掌心,像寻求温暖的猫儿:「都过去了。现在……很好。」

「嗯,现在很好,以後会更好。」夏侯靖顺势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嗅着发间清冽的竹叶清香,混合着淡淡的丶属於凛夜本身的乾净气息。「朕会让你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

两人在亭中坐下,宫人悄无声息地送来热茶与点心後又退下。夏侯靖亲自斟茶,递给凛夜。茶水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清香扑鼻。

「过几日,便是元宵宫宴了。」夏侯靖啜了口茶,道,「今年与往年不同,你以皇后之尊列席,怕是会有不少人关注,也会有些繁文缛节。若觉得累,或是不喜应酬,随时可告诉朕,朕带你提前离席。」

凛夜握着温热的茶杯,感受着那份体贴。「无妨,该有的礼数,我会尽到。」他既已决定站在他身边,便不会在这种场合退缩。

「不必勉强。」夏侯靖道,「在朕这里,你永远有特权。不过……」他笑了笑,凤眸中闪过一丝促狭,「朕倒是很期待,看你着皇后朝服,与朕并肩受百官朝贺的模样。定然……冠绝群芳。」

「陛下又胡说。」凛夜无奈。冠绝群芳这种词,怎麽能用在他身上。

「朕字字真心。」夏侯靖正色道,随即又笑开,「到时,朕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朕的皇后,是何等风姿。」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日头西斜,天色渐暗。寒风起,虽在亭中,也觉凉意侵人。夏侯靖怕凛夜着凉,便牵着他回了寝殿内室。

殿内暖意融融,夜明珠的光辉与新点起的烛火交相辉映,将室内照得温馨明亮。那枝红白梅在玉瓶中,依旧静静绽放着冷香。

晚膳依旧精致可口,夏侯靖依旧照顾得无微不至。饭後,两人坐在窗下软榻上,凛夜靠着夏侯靖,手里拿着一卷闲书随意翻看,夏侯靖则单手环着他,另一只手把玩着他一缕垂下的墨发,时而凑到鼻尖轻嗅,时而绕在指尖。

气氛安宁得让人心醉。

「夜儿。」夏侯靖忽然唤道。

「嗯?」凛夜从书卷中抬头。

「今日开心麽?」夏侯靖问,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凛夜迎上他的目光,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期待与温柔。他放下书卷,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後点头:「开心。」这简单两个字,却蕴含着极大的满足。从晨间醒来偷亲被逮的羞窘,到梳发的温情,收礼的感动,对弈的专注,散步的闲适……一点一滴,都是寻常夫妻的温馨日常,却是他曾经不敢奢望的安稳与幸福。

「朕也开心。」夏侯靖笑了,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少了帝王的深沉,多了少年人般的满足。「比打下一座城池,比国库增收千万两,都开心。」他低头,抵着凛夜的额头,鼻尖相触,「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有你在的地方,便是朕的归处。」

家。这个字眼让凛夜心头剧震。他有家,那座由夏侯靖亲自下旨丶按照他记忆中的模样精心重修扩建的凛府,如今居住着兄长凛风丶看着他们兄弟长大的老管家福伯,以及几位从边疆归来的叔伯兄弟。那里有熟悉的庭院丶温暖的灯火与家人的关怀,是他血脉相连的根。然而,此刻在这个男人温暖的怀抱里,在这座华丽却也私密的宫殿中,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截然不同丶却同样深刻甚至更加炽热的安稳与归属——这是独属於他们两人丶由爱与承诺构筑的家,是灵魂的栖息之所。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夏侯靖的腰,将脸深深埋入他颈窝。这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

夏侯靖收紧手臂,将他完全圈禁在自己的怀抱与气息之中。烛火噼啪,梅香暗浮,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停驻,只馀下两颗紧紧相依的心跳,谱写着无声的誓言。

↑返回顶部↑
精品御宅屋m.yuzhaiwu1.vip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