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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执手梳尽青丝雪(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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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执手梳尽青丝雪

寝殿内,龙凤喜烛已燃至尽头,熄灭後只馀下嵌在墙壁与梁柱间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如月华的朦胧光晕。那缕红白梅的冷香,与寝殿内未散的旖旎气息丶暖炉中袅袅升起的安神香雾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於深夜与清晨交界时刻的丶慵懒而温存的氛围。

按照祖制,帝后大婚次日,皇帝免朝七日。这项绵延百年的成例,在今日——在静思堂那场只属於彼此丶红烛犹温的婚礼之後——不再是冷冰冰的祖制条文,而成了他为他精心预备的丶第一份带着体温的礼物。天下为之驻足的三日清宁,从此刻起,只为一人而设,只为两人共有。

宽大奢华的龙凤拔步床内,锦被凌乱,衣衫委地。夏侯靖依旧沉睡着,他侧卧着,一只手臂强势而占有性地环在凛夜腰间,将人牢牢锁在怀里。另一只手臂则垫在凛夜颈下,充当着枕头。他的呼吸沉稳悠长,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贴着凛夜的背脊,传来令人安心的温热与心跳。

晨光尚未透过重重帘幕,殿内光线幽微。凛夜却先一步醒了过来。或许是长年警醒的习惯,或许是身体深处仍残留着昨夜过度欢爱的酸软与异样感,总之,他在一片温暖与熟悉的龙涎香包裹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感受到的是紧贴在後背的丶灼热而结实的躯体,以及腰间那条铁箍般的手臂。记忆如潮水回涌,从昨日的盛大典礼丶静思堂交心丶红梅定情,到昨夜寝殿内极尽缠绵的占有与交付……那些画面与感受如此清晰,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随即,一种近乎酸涩的饱胀暖意,从心口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他极轻微地动了动,试图转身,却发现身後人即使沉睡,桎梏的力道依然不容挣脱。无奈,他只能维持着被拥抱的姿势,小心翼翼地丶一点一点地转过头,藉着夜明珠的微光,去打量身後人的睡颜。

褪去了平日的帝王威严与灼人的侵略性,沉睡中的夏侯靖,面容呈现出一种罕见的丶毫无防备的柔和。剑眉舒展,那双总是蕴含着深沉心思或灼热欲望的凤眸紧闭着,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唇形优美,此刻微微抿着,少了一分凌厉,多了一分纯然。几缕墨黑的发丝从他额角滑落,散在枕畔,与凛夜铺散的发丝暧昧地纠缠在一起。

凛夜静静地看着,心脏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着,泛起一阵奇异的麻痒与悸动。这个男人,是执掌乾坤丶生杀予夺的帝王,是算计深沉丶步步为营的棋手,却也是为他攀折寒梅丶与他静室交心丶为他细致梳发丶予他焚身欲火与无尽温存的男人。

鬼使神差地,凛夜极其缓慢地丶屏住呼吸,将自己的脸更凑近了一些。他的目光流连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最终,像是被什麽无形的力量牵引,他的唇瓣轻轻地丶如蜻蜓点水般,印在了夏侯靖线条明晰的脸颊上。一触即分,快得彷佛只是幻觉。

做完这个小动作,凛夜自己先愣住了,随即,一股热意猛地窜上脸颊与耳根。他在做什麽?偷袭?轻薄?这实在……太不像他自己了。他有些懊恼地想要缩回去,假装什麽都没发生。

然而,就在他企图退开的瞬间,那双原本紧闭的凤眸,倏然睁开。眼眸中没有初醒的朦胧,只有一片清明与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彷佛早已等候多时。

「抓到了。」夏侯靖的嗓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磁性,手臂瞬间收紧,将企图逃开的人儿更密实地嵌入怀中,两人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合。「我的皇后,趁朕熟睡,行此不轨之事,该当何罪?」

凛夜的身体微微一僵,脸上的热意更甚,几乎要烧起来。他试图维持镇定,别开视线:「陛下既已醒来,便知是误会。我……我只是想看看陛下是否安睡。」这藉口说得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哦?是麽?」夏侯靖低笑,胸膛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他低下头,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凛夜泛红的耳廓,温热的呼吸喷洒其上,「可朕怎麽觉得,刚才那一下,轻软温香,甚是可口呢?不如……让朕也误会一下?」

话音未落,他已准确地攫住凛夜因心虚惊讶而微张的唇,结结实实地吻了上去。这是一个充满晨间慵懒气息的吻,不似昨夜那般狂风骤雨,却同样缠绵深入,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与疼惜。他细细品尝着那份清甜,直到凛夜气息微乱,才意犹未尽地放开。

看着怀中人眼波潋滟丶唇色嫣红的模样,夏侯靖满足地喟叹一声,指尖拂过他脸颊上细小的丶淡金色的绒毛,在晨光微熹中格外清晰可爱。「今日免朝,朕可以好好陪着你。身上……可有不适?」他问得直接,目光里含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与一丝自得。

凛夜脸颊顿时烧得滚烫,昨夜种种火热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而来,尤其是最後被灌入满盈丶酸软得连指尖都无法动弹的片段。他下意识想摇头否认,可刚一动,後腰与某处难以启齿的地方便同时传来鲜明的酸胀钝痛,让他轻轻抽了口气。

「……腰很酸,」他垂着眼睫,声音低微却带着一丝难以忽视的轻颤,像在抱怨,又像某种隐秘的坦白,「还有……那里……很不舒服。」

话一出口,他便羞得想蜷缩起来,却被夏侯靖的手臂牢牢圈住。

夏侯靖闻言,低低笑了,那笑声里满是了然与毫不掩饰的愉悦。他大手稳稳滑至凛夜後腰,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按起来,掌心熨帖着酸软的肌理。「是朕不好,是朕孟浪了。」他语调低沉,吻了吻凛夜发顶,动作却充满占有後的怜惜,「可谁让卿卿昨夜那般动人……朕实难自持。」

他的按摩带着某种安抚的魔力,缓解了不适,却也让凛夜越发清晰地感知到身体里残留的丶属於对方的痕迹与存在感。那份疼惜与占有,同样不容拒绝,将他密密实实地包裹。

揉按了一阵,夏侯靖忽然道:「时辰还早,再歇会儿。不过,起来之前,先做朕每日最想为你做的一件事。」

「何事?」凛夜抬眸,有些疑惑。

夏侯靖却不答,只是松开他,翻身坐起。精壮的上身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微光中,肌肉线条流畅漂亮,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昨夜凛夜情动时留下的。他径自下床,丝毫不介意清晨微凉的空气,走到妆台前,取来了那柄昨夜用过的玉梳。

然後他回到床上,靠坐在床头,对凛夜拍了拍自己身前的位置:「过来,背对着我坐。」

凛夜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心头那点因为偷亲被逮到而残留的羞赧,被一股更大的暖流冲散。他撑起还有些乏力的身子,依言挪过去,背对着夏侯靖,坐在他双腿之间的锦被上。如瀑的墨色长发披散下来,径自垂落腰际,发梢甚至散在夏侯靖的小腹处。

夏侯靖拿起玉梳,从发梢开始,极其耐心地丶一小绺一小绺地,慢慢向上梳理。他的动作比昨夜更加轻柔专注,彷佛手中是世间最易碎的珍宝。指尖时而穿过顺滑的发丝,时而轻轻按摩头皮,带着无限的怜爱。

「民间有说法,结发夫妻,晨起梳头,可梳走烦忧,梳来恩爱长久。」夏侯靖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晨间寝殿中响起,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朕虽是天子,却也愿为我的皇后,日日执梳,梳尽青丝,直至白首。」

凛夜静静地坐着,感受着发丝被温柔对待,感受着身後人胸腔传来的心跳与体温。一夜疯狂留下的痕迹与不适,似乎都在这缓慢而充满仪式感的梳理中,被渐渐抚平。他闭上眼,身体不自觉地向後靠去,倚进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你政务繁忙,岂能日日如此。」他轻声道,语气里却没有真的反对。

「再繁忙,为你梳头的功夫总有。」夏侯靖梳顺了长发,并未急着绾起,而是任由其披散。他放下玉梳,双手从後面环抱住凛夜,下巴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嗅着发间淡淡的清香。「今日无朝,我们便偷得浮生整日闲。想做什麽?朕都陪你。」

两人就这样依偎着,享受了片刻宁静的晨光。直到殿外传来极轻微的响动,是当值的宫人估摸着时辰,前来听候吩咐,但又不敢惊扰。

夏侯靖扬声,声音恢复了平日惯有的威仪,只是少了冷硬:「备热水,传早膳至外间。没朕吩咐,不许入内。」

「是。」殿外恭敬应声,随即脚步声远去。

夏侯靖这才低头,吻了吻凛夜的侧脸:「先沐浴?朕帮你。」

凛夜耳根一热,立刻摇头:「不必……我自己可以。」昨夜虽有事後简单清理,但身上仍觉黏腻,沐浴是必要的。可让夏侯靖帮忙……他实在无法想像那会是怎样一番折磨。

看出他的羞窘,夏侯靖低笑,倒也没坚持,只道:「那朕与你一同沐浴,总可以吧?放心,只是沐浴。」最後四个字,他说得意味深长,眸中闪过戏谑。

最终,两人还是一同进了寝殿後方的浴池。那是引温泉活水而成的汉白玉池,热气氤氲。夏侯靖果然守信,除了帮凛夜擦洗背部丶小心避开某些可能不适的部位时动作格外轻柔缠绵外,并未多做什麽。只是在水汽朦胧中,看着凛夜被热气蒸得泛起淡淡粉色的肌肤丶线条优美的肩背与锁骨,夏侯靖的目光始终灼热,让凛夜几乎无所遁形。

沐浴更衣後,两人皆换上了舒适的常服。夏侯靖是一身玄底绣金龙云纹的广袖长袍,腰系玉带,虽是常服,依旧尊贵逼人。他亲自为凛夜挑了一身月白底绣银色竹纹的长袍,款式简雅,料子轻软贴身,越发衬得凛夜清俊出尘,如竹如兰。

宫人已将早膳布置在外间暖阁的圆桌上。种类精致而丰富,多是清淡易消化丶又兼顾滋补的菜色,显然是御膳房揣摩了圣意精心准备的。

夏侯靖拉着凛夜在桌边坐下,却不让他动手,自己拿起玉箸,先夹了一块剔透的水晶虾饺,递到凛夜唇边:「尝尝,这是江南新贡的虾仁所制,鲜甜得很。」

凛夜有些不习惯这般喂食,尤其旁边还有侍立布菜的宫女,虽然她们都低眉顺眼,不敢直视。他微微偏头,低声道:「我自己来……」

「张嘴。」夏侯靖却不容拒绝,玉箸又往前送了送,凤眸凝视着他,带着笑意与坚持。

凛夜无奈,只得微微张口,含住了那枚虾饺。确实鲜美弹牙,滋味甚好。

「如何?」夏侯靖问,眼神却盯着他咀嚼时微微动着的丶颜色偏淡的唇。

「……很好。」凛夜咽下,答道。

「那再试试这个。」夏侯靖又舀了一小匙冰糖燕窝粥,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一顿早膳,就在夏侯靖乐此不疲的投喂和凛夜半推半就的接受中进行。夏侯靖自己倒没吃几口,大半心思都用在观察凛夜吃下什麽东西时表情最松弛愉悦,然後便记下,多夹几次。他甚至细心地将鱼肉剔了刺,将粥吹到适宜温度,照顾得无微不至。

旁边侍候的宫人心中皆震惊不已。陛下对这位新後的重视与宠爱,简直颠覆了他们过往的认知。这哪是对待皇后,分明是捧着稀世珍宝,怕含着化了,捧着摔了。

用完早膳,宫人撤下餐具,奉上清茶。夏侯靖挥手让所有人都退至殿外远处候着。

「今日天光不错,虽有寒风,但日头暖和。」夏侯靖牵起凛夜的手,走到暖阁的窗边。窗子打开一线,带着清冽寒意的空气涌入,顿时冲淡了室内的暖意与食物气息。「可想出去走走?御花园的暖阁里,有几株绿梅应该开了,或者去梅林再看看?」

凛夜望着窗外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边的琉璃瓦,摇了摇头:「就在殿内也好。」他并非不喜外出,只是觉得,这样宁静的丶只属於两个人的时光,在偌大宫殿的私密角落里,更显得珍贵。

「好,那便依你。」夏侯靖从善如流,揽着他的肩回到内室。他瞥见昨日那枝红白梅依旧傲然绽放在玉瓶中,忽然想起什麽,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研墨提笔。

「要批奏摺?」凛夜问。虽是免朝,但奏摺总还是要看的。

「今日不看那些。」夏侯靖笑道,笔尖却未停。他写字的速度很快,力透纸背,是端正大气又隐含锋芒的帝王书法。但写的内容却让走过来观看的凛夜瞬间怔住,随即脸颊发热。

那并非政论,而是一阕小词:

「红梅白雪映朝霞,玉瓶冰肌胜绮罗。

眉间清冷化春水,眼底星河只为卿。

结发同心龙凤锁,椒房春暖度馀生。

何须更问江山事,怀拥夜儿即太平。」

字迹墨迹未乾,夏侯靖已搁下笔,拿起纸笺,吹了吹,递到凛夜面前:「昨夜便想写了,只是……有更紧要的事要做。」他意有所指,目光灼灼,「喜欢麽?」

凛夜接过,指尖拂过那些力透纸背的字句。「眉间清冷化春水,眼底星河只为卿」丶「怀拥夜儿即太平」……这哪里是一国之君该写的东西?简直是……是沉溺温柔乡的昏君语录。可心里那股酸胀的甜蜜,却骗不了人。

「这若传出去,御史台的奏摺怕是要堆满你的御案了。」凛夜低声道,却小心地将那纸笺抚平。

「那就让他们堆。」夏侯靖浑不在意,从背後拥住他,握住他拿着纸笺的手,「朕在赋税奏摺的缝隙里写给你的那些,可比这直白多了。尤其是那句『江山万担不如卿一笑』,可是在户部尚书催粮的急报边上,挤着写下的。」

他这麽一提,凛夜顿时想起之前发现的那些夹在枯燥政事汇报中的丶火热缠绵的字句,耳根更红了。那些情诗被他小心收藏在一只檀木盒中,偶尔翻看,仍会心跳加速。

「没忘。」凛夜轻声回应,将身体重量更多地向後靠去。

两人便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享受着无人打扰的宁静。阳光透过窗棂,在地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光彷佛都慢了下来。

「对了,」夏侯靖忽然想起一事,松开凛夜,走到内室一侧的多宝格前,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抽屉,取出一个长条形的紫檀木盒。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极好,光润沉静。

他拿着盒子走回来,递给凛夜:「打开看看。」

凛夜接过,入手微沉。他打开盒盖,里面铺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上静静躺着一支笔。笔管是温润的羊脂白玉所制,洁白无瑕,触手生温。笔毫则是罕见的紫毫,色泽莹润,锋颖锐利。笔管上似乎还刻了极细小的字。

他拿起笔,对着光细看,才看清那刻的是两行小诗:「笔底烟霞书不尽,心中丘壑只予君。」字体是夏侯靖的笔迹,但刻工精细无比,显然是高手所为。

「这是……」

「朕亲手做的。」夏侯靖语出惊人,他看着凛夜惊讶的眼神,笑道,「玉管是选了最好的籽料,一点点打磨成形。紫毫是去年秋猎时,特意猎得的紫貂尾尖毫,自己一根根挑拣丶梳理丶扎成的。字也是朕亲手刻的,废了好几支才成这一件。」他说着,伸出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那里有一道浅浅的丶几乎看不清的疤痕,「刻字时不小心划的。」

凛夜怔怔地看着那支笔,又看看夏侯靖指尖的痕迹,心中震动,一时无言。一支笔,从选料到成型,他竟亲力亲为到如此地步?这其中的心血与情意,远非任何珍宝可比。

「你善书画,宫中御笔虽好,却总缺些独特。朕便想着,亲自为你做一支,让你无论写字作画,提笔时便能想到朕。」夏侯靖从他手中取过笔,递到他面前,「试试?」

书案上早已备有纸墨。凛夜接过笔,蘸了墨,手腕悬空,在宣纸上随意写了两个字。笔锋流畅,蓄墨均匀,弹性极佳,确实是一支难得的好笔。更难得的是,握在手中,那玉管的温润触感,彷佛还残留着制作者掌心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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