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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请从容(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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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6章 请从容

花影峰,天师赵天籁随手造就出一座禁制森严的雷池重地,将那天下雷法渊源丶

脉络说得明明白白,条分缕析,同时辅以术法丶图籙,或是言出法随,一篇篇金色的宝诰文字悬空,更是让人历历在目,真真切切。

在座诸人有此机缘,真是一场货真价实的「闻道」了,人人都觉得大受裨益,受益匪浅,可毕竟是天师所传,哪怕他们修道资质再好,多是自认暂时听懂了七八分,或是五六分。比如道士仙尉的那个徒弟,林飞经就倍感受益匪浅,体会个中三昧,醺然欲醉。

其中境界最高的青丘狐主,吓了一大跳,天师所说,又岂止是雷法,几近道矣。

反而是两位听课的,比较异类,才十来岁的小姑娘柴芜,她是觉得好像自己的问题更多了。

而身为落魄山的看门人,仙尉则是觉得豁然开朗,不愧是龙虎山天师,说起道法来,确实厉害,连贫道这等资质的,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许多翻看道书多少年就积攒了多少年丶始终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终于迎刃而解。

结束了课业,赵天籁打了个稽首,出了茅屋,请老聋儿将那小姑娘喊到门外后,笑问道:「你叫什麽名字,有无道号?」

上五境无疑。还是剑修。这就已经足够惊世骇俗了。

但是这个孩子,却对雷法好像亦有一种玄之又玄的天人感应。

柴芜毕恭毕敬回答道:「回天师老爷的话,我叫柴芜,暂无道号。」

小姑娘很快补了一句,「我乾爹是魏羡,我师父叫————谢狗。」

赵天籁点点头,「能否邀请你一起散步一段山路,比如我们一起从这边走去霁色峰祖师堂?」

柴芜懵了。

赵天籁笑道:「先前在课堂上,贫道见你既有种种会心处,也多有心生疑窦的神色,我们可以边走边聊。你如果愿意的话,还可以跟随贫道下山走一遭,比如去到槐黄县城再止步。」

柴芜说道:「天师,我得跟师父和山主商量商量,行麽?」

赵天籁笑道:「当然可以。」

如果不是碍于山上规矩,觉得不合适由他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赵天籁完全可以留在跳鱼山一段时日。

青丘狐主天然妩媚,施了个万福,「天师,奴婢化名徐娘,道号青丘,籍贯是那落魄山莲藕福地的狐国。今日听闻真传,万幸万幸。」

对这道士心生亲近,好像传闻就有一头凭藉天师印渡过天劫的十尾天狐?

赵天籁直截了当问道:「道友之所以没有去蛮荒聚拢天下同族,重建青丘,是有了在红尘里边炼心证道丶藉此重返十四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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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丘狐主也不矫饰什麽,点点头,「正是如此。」

赵天籁笑道:「那正好,如今贫道府上,就有两位道友的晚辈,若是道友不介意,贫道可以书信一封寄往龙虎山,与她们说明此事,她们来这边拜访祖师,或是道友以后去龙虎山,都是可以的。」

青丘狐主说道:「好事呀。」

一个貂帽少女急哄哄从国师府那边赶来,笑声爽朗,「老赵!」

赵天籁微笑道:「见过白景道友。」

每次看到这位剑修,总有耳目一新之感。

与男女观感无涉,就是一种天地之间有大美的敞亮。

「我这就带你去见小陌。」

谢狗做了个仰头喝酒的姿势。

老赵是自己人!

救过小陌唉。

赵天籁婉拒道:「贫道不擅饮酒,而且小陌先生如今正值闭关,不宜打搅。」

谢狗唉了一声,「闭关啥时候不能闭关,喝酒却是需要看心情丶赶时候的,放心,我家山主说过,劝酒伤人品,我跟小陌的酒品都是有口皆碑的好,老赵你看情况喝。」

赵天籁笑道:「这不就劝上了?」

谢狗一时语噎。

柴芜大为意外,原来自家师父跟天师这麽熟的?

谢狗伸手按住柴芜的脑袋,单手叉腰,哈哈笑道:「老赵,我这徒弟如何?资质还阔以吧?」

赵天籁点头道:「年轻一辈里边,柴芜资质之好,是贫道生平仅见。不过越是如此,越需要传道人好好琢磨,用心栽培,竭尽全力护持其道心,终有一日,柴芜既是白景道友的亲传弟子,法脉香火所系,柴芜更是柴芜自己。」

谢狗嗯嗯嗯,小鸡啄米。

老赵说话就是文质兼备,有道理,好道理。

大骊京城。

陈平安回到国师府,路过容鱼那间「官厅」的时候,让她去拿一份永泰县户房胥吏卞春棠的文档。容鱼虽然讶异,却不会询问缘由。陈平安回到后院书房,宋云间依旧站在树下数桃花。

先前在白云镖局看见的那把油纸伞,明显带着老聋儿的一份温醇剑意,不知怎麽就辗转落到了卞春棠手上。

容鱼很快取来卷宗,国师府当然不可能储藏这类档案,是她临时从户部那边抽调过来0

陈平安快速翻阅着档案,这个卞春棠虽然年轻,但是处世老道,尤其精通钱粮,他的户房上司同僚对其评价都不低,在县衙别房的风评也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功名,大骊朝的清浊之分,虽说没有一般王朝那麽界限分明,可这道分水岭,也不是随便就能越过的,最主要的路径,就是军功。

陈平安点点头,大致有数了,「容鱼,你多跑一趟,顺便将县衙户房现任典吏的考评记录,以及班房鲁庄的履历,也都各拿一份。国师府这边再抄录副本一份留档。」

容鱼就要转身去抽调档案,只听国师说道:「对了,容鱼,找个合适的理由,将猿蹂栈青玄洞赠予洪正云。不用着急,年底之前办成此事就行。最终让洪正云隐约觉得是县令王涌金,四海武馆魏历,都曾暗中出力就可以了。」

容鱼说道:「青玄洞历史悠久,虽然荒废多年,但是颇多神异,这麽多年始终无人入主,朝廷也不敢随便将这处位于龙脉之上的古旧道场,拱手让人,礼部就是担心青玄洞的破土动工,大兴土木,会影响到京城的风水。洪正云只是洞府境,压得住吗?」

陈平安解释道:「青玄洞当然有学问,其气既清且冷,一般道人确实镇不住,别说是洞府境,地仙也未必敢说自己德行配位。不过先前顾璨已经在青玄洞内动过手脚了,之后郑居中也在门口待过片刻,按照山上的说法,就是已经将冷地捂热了。洪正云虽然境界不高,但是德行深厚,本性温醇,在此居止无大碍。回头我还会亲自走一趟青玄洞。」

容鱼点头道:「我这就去办。总不会让洪正云轻松猜到国师的身份。」

陈平安板着脸说道:「你也不能把事情办得过于天衣无缝,要让洪老哥九疑一信才好,否则游侠曹沫以后还怎麽骗酒喝。」

容鱼忍俊不禁,不好评价什麽,她小声说道:「曹编修已经跟翰林院正式递交辞呈,而且退还了一笔俸禄。翰林院那边,不敢擅作主张,如今还在等国师府的消息。」

之前容鱼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以曹编修称呼曹晴朗较为稳妥。像那在国师府「借宿赶考」的林守一,反而没有这类顾虑,喊林公子或是林仙师都无妨。

曹晴朗除了是国师的亲传弟子,青萍剑宗的一峰之主,还是当年大骊朝的科举榜眼,一直担任翰林院的修撰官,正七品。

在崔东山的安排之下,编修曹晴朗这些年属于始终待在在史馆修史编书,翰林院考核一场不缺席,官场察计一场不少,官身不变,不升不降,每月俸禄也不少一文钱。

先生没有当国师之前,被小师兄用各种理由按在了翰林院这条冷板凳上坐着,其实曹晴朗内心始终别扭,等到先生成为大骊国师,曹晴朗就下定决心,再不能白拿朝廷俸禄,要辞官了。

陈平安笑道:「有事弟子服其劳嘛。去当个学垫先生挺好的,天底下哪有不好为人师的读书人呢。」

如今就陈平安这个修道境界,实在是分身乏术,寻常缩地符已经「不堪重负」,毕竟连魏檗想要将跻身武学十一境的陈国师丢到落魄山或是国师府,都已经相当吃力。但是学塾蒙童们的课业不能落下,曹晴朗就继姜尚真之后,当上了村塾的第三位夫子。

陈平安说道:「你再跟翰林院那边打声招呼,不要擅作主张,按照规矩走就是了。」

容鱼试探性说道:「准许辞官是题中之义,俸禄是不是就别退了?曹编修虽然没有去翰林院点卯,但是编书一事,是实打实出了力的。」

陈平安揉了揉眉心,「你看着办好了。还有请周海镜喂拳一事,不必跟她客气。」

容鱼笑道:「周海镜已经跟着曹耕心一起乘船离京了。」

陈平安也不意外,笑呵呵道:「如果他们真能走到一块去,也算一双人人艳羡的神仙道侣了。」

沉默片刻,陈平安说道:「那就寄一份武夫鱼虹的档案给曹耕心。

他等于是把难题抛给了曹耕心,解决得好,就是一份极有诚意的聘礼。处理不好,曹尚书小心官场情场两失意。

容鱼心领神会。

陈平安从抽屉里拿出几本册子递给容鱼,说道:「底本总共十六册,前不久让崔东山用山上术法捣鼓了几套手抄本,几位弟子学生都是人人有份的,这几本你拿去,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

容鱼双手接过,眉眼温婉与国师道谢。

陈平安写那部山水游记,是单给宁姚看的,落笔要讲究一个繁简得当,免得她看了觉得乏味。

但是一些「题外话」,就可以完全不必计较什麽肥瘦适宜的规矩了,所以闲暇时写了十六册的读书笔记,说是读书,其实书籍的摘抄内容,只占了半数,其馀更像是一些即兴的负暄闲话,例如家乡在福禄街的李希圣一些言语,自家落魄山的朱敛的论诗等,可是占据最多篇幅的,还是精心搜集了柳清风的一些奏摺策论,以及双方屈指可数的那几场对话。

这些册子的底稿本,宁姚当然早就看过,只是她明显更感兴趣那些江湖演义丶公案小说,对册子上边记录的掌故丶义理,能把她看得打哈欠,陈平安也就不为难她了。单说读书这件事,呵,他家宁姚当真是从小就没啥耐心的。宁府书房是怎麽个光景,当然,她记性好,悟性更好,也不必讲究什麽读书百遍其义自见。

陈平安提醒道:「翻书的时候,可以多看看柳老尚书的那些夫子自道」。

「7

容鱼笑着点头。

陈平安说道:「你记一下,柳清山和柳伯奇什麽时候返回宝瓶洲,第一时间告知我。」

他们这双道侣,这些年云水生涯,已经慢悠悠游历过数洲山河了,好像目前就在流霞洲逛荡,踪迹或隐或现。至于青鸾国的柳氏祖宅狮子园,始终有人看守打理,倒是没什麽问题。

容鱼想起一事,说道:「曹编修离京之前,还要跟荀趣一起,参加一场同年酒宴。」

陈平安笑道:「设宴接风洗尘,折柳依依送别,都是文人雅事。他们这一届的同年进士,出了不少官路亨通的年轻俊彦,是该聚聚。」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曹晴朗是国师私淑弟子一事,京城里边的有心人总会知道的。

曹晴朗是那一年京城春闱的会元,之后殿试的榜眼,可惜不是状元,否则就要连中三元。

陈平安在这件事上格外小心眼,甚至专门去调阅了状元张定的殿试文章,结论就是好像张定和曹晴朗谁夺魁,都说得过去。

当年那拨跟曹晴朗一起金榜题名的科举同年,如今都在大骊官场混得不差,比如十八岁的探花杨爽,还有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进士,还有一个叫王钦若的,这几个都曾在翰林院编书,之后各自在六部行走历练,升官都不慢。

陈平安说道:「明天早上和下午的两场国师府议事,两份名单都再增设几人,你记一下他们的名字。」

容鱼立即神色严肃,默默记下两拨人,参与下午议事的人选,就临时添加了巡狩使裴懋。

陈平安提笔批阅公文,容鱼脚步轻轻走出屋子,她跨过门槛之际,听到国师笑道:「知会竹酒一声,我们晚上一起去大名鼎鼎的菖蒲河那边下馆子吃宵夜。」

万里无云,天幕是一眼望不到边的青色,翠壁粘天似的景象。

渡船专门拣选一处大渎水面辽阔处,如鸟飞渡。

青衣童子站在渡船观景台,双手负后,说道:「小米粒啊,过了大渎,就是别国喽。

「」

小米粒点点头,大渎以北尽是大骊国土,再往南走,可不就是异国他乡。

锺倩叼着牙签,打了个酒嗝,托景清祖师的福,认识了个新朋友,吃了顿白食,喝上了仙家酒酿。

那位一口一个景清祖师的年轻修士,也不是什麽手头阔绰的山上神仙,据说是因为门派前些年搬迁到了中岳地界,「赶巧」又参加了一场夜游宴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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