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6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连环计(1 / 2)
第1136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连环计
朱常鸿是个关不住的人,他会想方设法的了解自己想要了解的事儿。
哪怕是父皇的意志,都阻止不了他,哪怕皇帝不授意骆思恭完全听话,哪怕随扈人员阻拦了这次,下次,他年纪稍微大一点,他就会想更多的办法。
这看起来有点钻牛角尖,但也是一种毅力的体现。
朱翊钧对朱常鸿的态度是非常满意的,而太子这边,就显得特别公事公办,略有些平庸了。
具体表现就是,太子所看到的一切内容,全都是地方官员想让他看到的。
到了一个地方,巡抚作陪,要去哪里,提前打好了招呼,太子也非常的尊重地方官员,会停一天,再去看,让地方官把一些事儿处理一下,太子的奏疏,也多数是地方官员的原话。
太子听取了地方官员的汇报后,再奏闻给皇帝知晓。
太子没有表现出任何出格的地方,下通知丶打招呼丶听汇报丶允许地方官吏陪同,这样做固然无错,但这样做,奏疏就显得稍有些无趣了起来。
这不是朱常治本身的问题,他是太子,兹事体大,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不能被父亲误会,他在排除异己,为自己上位做准备。
做太子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出错,哪怕是不做,也不要出错,做太子要守规矩,要本分。
朱翊钧看着朱常治的奏疏,放在了一边,要本分,不能逾越规矩,那太子说的这些消息里,究竟有几分真的丶几分假的,就不得而知了。
申时行大开倒车,给大明大学堂的学子们,套了一个为朝廷效力五年的笼头,这种套笼头的做法,民间的反对力度很大,《百业旬报》甚至谩骂到了皇帝头上。
但学子们却不反对,甚至还认为这是申时行的勇气。
在消灭强人身依附生产关系的主旋律之下,申时行以首辅的权柄,开了这次的倒车,让学子们反而安生了下来。
户部和民间争帐房先生的时候,是这些大学堂的学子最难受,他们是中间被左拉右扯,两边力度越大,他们就越难受,现在也不用患得患失,直接听命行事就行了。
这可能不是最好的结果,但一定是最合适的结果。
朱翊钧专门让李佑恭派番子,去了解了下这些学子们的想法,他们对申时行,颇有些感恩戴德,这样一来,就不用再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了。
除此之外,为朝廷效力,对学子们而言,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对于大学堂毕业的学子而言,他们从考入大学堂之后,就代表着他们已经鱼跃龙门化作龙,从此之后,只要不变成一个贱儒,就一定衣食无忧。
作为万历维新培养的专业人才,学子们根本不必担心自己的前程。
大明舟师培养规模一年大过一年,缺口也一年大过一年,社会普遍缺乏人才,而人才培养的周期长丶投入大。
成为大学堂的学子那一刻,就已经是人上人了。
即便是没有考入大学堂,只考入师范学堂,也是前途似锦,晋升的路线是非常清晰的,最后也能在各地做提学,那也是身份尊贵丶社会地位崇高。
既然已经确定了前路衣食无忧,如何少受点委屈,就是学子们必然要考虑的问题。
民间和朝廷选朝廷,就是最好的去处,是朝廷。
民间可能会多赚点钱,但在朝廷,若是不出事故丶出点意外,就是平步青云。
范远山一个考不中进士的赘婿,现在也是做到了顺天府丞这个以前做梦都够不着的地方。
看看顺天府丞这把交椅上,之前都坐着些什麽人,就清楚这个位置,不是寒门丶穷民苦力能看的位置,这个位置上,背景最浅的就是杨俊民了,他有个吏部尚书父亲。
当然,出了事故,就是银铛入狱。
哪怕是比前途,民间的前途也止于钱,而在朝廷,前途不仅是钱,还有权。
「可这些出身名门势豪之家的孩子,也这麽选?」朱翊钧有些疑惑不解。
穷民苦力们更倾向于选择朝廷,这一点并不让人意外,没背景丶没人脉丶没社会资源,仅仅靠自己学子的身份,就想登天,实在是太难了。
可这些出身名门之后的学子,他们也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朝廷,在他们看来,放归依亲是一种无奈和妥协,甚至是一种无法面对父母的耻辱。
就这麽一无所成,回了家,父母一定会问:你在学堂里整日里不务正业吗?
你在衙门里做事是不是不够用心?否则怎麽给朝廷赶回了家?一定是做了恶事,才会如此。
有的时候父母还会多说几句,比如:谁谁家的儿子,官至何处,十分威风,你这狼狈回家,就显得十分不争气了。
被父母责骂无能之外,还要质疑品行有缺,这就有点太难受了些。
这次调研的结果,属实是有点出乎皇帝的预料之外了。
「陛下,少爷们不缺钱。」李佑恭笑着说道。少爷们拼了命地寒窗苦读,考入大学堂,就为了银子的话,那为什麽不直接在家里混吃等死呢?
势豪名门家里的银子,多到几辈子花不完。
京师大学堂有两种学子,一种是少爷,泛指肉食者之家子嗣,他们出门前簇后拥,锦衣玉食,纤青佩紫;
一种是寒士,说是寒门,有些学子,甚至连个家门都没有,吃着皇帝给的膏火钱丶借着皇帝的助学贷,还要做些零工,才能勉强维持自己在京师的生活。
少爷和寒士能共聚一堂,在一个学舍里读书,本身已经是一种难得的奇景了。
少爷们是不缺钱的,不缺钱,就要有些别的追求了。
而这个追求,不一定是掌握权力,而后方便家里行事,势豪们也是父母,他们培养孩子,不是为了让孩子做个道德败坏的贪官污吏,为自己家里行方便。
少爷们的追求,有很多都是追求自我实现,当然有很多,就是为了权力。
少爷也是个很大的群体,有着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人。
王谦丶杨俊民丶王之诰的儿子王梦麟,这都是少爷,他们追求的就不完全是权力;
海瑞那个养子,凌云翼家里那几个混帐儿子丶孙克弘豪门内讧的四个内鬼儿子,也都是少爷,他们就对银子格外的看重,甚至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要。
陈大壮上次回京,把那三个为父守丧期间,狎妓从游的混帐儿子,给暴揍了一顿,而后把这三个混帐都带到了大铁岭卫,陈大壮有个很朴素的观念,他的义父凌云翼,这三个儿子之所以混帐,就是缺乏管教。
陈大壮把他们带走,就是怕他们在京师继续这麽折腾,仗着自己父亲的功绩无法无天,为所欲为,最后把自己变成反贼。
凌云翼的儿子最终变成了反贼,这才是让皇帝最为难的地方。
少爷们丶寒士们也都是人,有好有坏。
当事人情绪十分稳定,反倒是笼聚不了人才的一些人,急了眼,通过《百业旬报》声嘶力竭的撒泼,就显得有些过于耻辱了。
申时行从皇帝手里揽走了这个案子后,并没有拿出拖字诀,而是大肆稽查,搅出了滔天巨浪,百业旬报背后的金主们,全都被申时行给瓜蔓连坐了,手段十分狠厉,做的十分的决绝。
「全都斩首示众吗?」朱翊钧看着长达一百二十人的斩首名册,惊讶申时行的决绝。
李佑恭倒是更加能够理解申时行为何如此的狠厉决绝,他摇头说道:「陛下,申阁老是首辅,他得对得起陛下给的俸禄和地位,他要是再不做点什麽,怕是要被质疑是否忠君了。」
「内廷的太监丶外廷的大臣丶科道言官丶京营的军兵丶官厂的匠人丶民间街头巷尾的评论,无论什麽样的流言蜚语,都是杀人的刀。」
李佑恭已经非常客气了,他没有把皇帝算进去。
申时行是首辅,包括皇帝在内,所有的人对他的能力,没有任何的质疑,但对他的忠诚,上下内外,始终有些疑虑。
军兵丶匠人们要在皇帝出意外时候,把申时行一起陪葬,就是这种疑虑的具体体现。
皇帝对申时行的忠诚,没有任何怀疑,去哪儿都带着他,向军兵丶匠人丶朝臣丶万民毫不吝啬的展示着这一信任,申时行必须要这麽做,才能对得起陛下这份信任。
圣眷这东西,说没就没了。
「可是都杀了,就是冤案了。」朱翊钧最终还是把一百二十人的反贼名册,削减到了二十四人,剩下的全都流放南洋。
哪怕是从封建帝制去看,这份名单也太长了。
真正指斥乘舆的反贼,就只有二十四个人,剩下的都是无辜的,《百业旬报》这次对皇帝的污蔑,是走狗做的时间久了,忘记了自己是条狗,给自己主人招了祸。
可以说皇帝哪里做得不对,只要说的是事实,不会遭到威罚,林辅成不仅活到了现在,还整天在杂报上骂人,基于事实分析政策的利弊,这是责难陈善;
但胡编乱造,谩骂皇帝,给皇帝胡乱扣帽子,泼脏水,这是沽名钓誉,更是挑衅皇权。
朱翊钧把削减后的名单下到了内阁,申时行带着内阁大臣,开始连章反对削减,这个名册,刑部丶大理寺已经削减了过了,这些都是该死之人,具体理由非常明确:这些走狗是他们养出来的。
狗咬伤了别人,光把狗打死,那不是惩罚,罚不到主人头上,日后这类的事儿,就会一直出现。
朱翊钧再次严旨下章内阁,语气更加严厉:未有反迹,如此瓜蔓连坐,冤假错案,岂不是六月飞雪之冤?如此连坐,与公理不合,再议。
三天后,内阁再次集体上书,这次把名单上的人减掉了一些,从一百二十人减到了七十六人。
朱翊钧再次否决了这份名单,坚持二十四人的名册,其实按他的本意,顶了天就是流放南洋,他和申时行说的很明确了,他不接受被骂成隋炀帝,但没打算杀人。
他同意的这二十四个人,是有另案在身,命案丶阿片等等死罪,不是因为骂人的事儿。
他再次朱批: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有罪要杀,无罪也要杀,无这般道理。
皇帝和内阁这次关于处斩名单的争论,大明所有势豪们,都在眼巴巴的看着。
申时行这麽干,是很合理的,他要证明自己的忠诚,他要严惩这些没有栓好自家狗的势豪,申时行的理由是很充分的,这些恶犬们,都是人养出来的,是有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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