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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0章 阶级是由秩序赋予的(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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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变法是有阵痛的,最疼的就是万历十年到万历十五年这段时间,情况已经变好,人们普遍摆脱了困境,就会忘了为什麽要变法了,进而对变法产生一种疑惑。」高攀龙说了一个他看到的一个观点。

那是人心最为动荡的一段时间,那时候的陛下,去了南衙,办了选贡案这个万历第五大案,用威望压住了这些反对意见,过去了这段阵痛期,就变得越来越顺利了。

皇帝的威望,就是天下一点点改变中,逐渐建立起来的。

「朕和先生,还是做了一点事儿,算是对得起万民的期许了。」朱翊钧还是有些欣慰的说道,万历维新二十四年,兢兢业业二十四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成就,足以告慰万民。

一点?

高攀龙有些哭笑不得,陛下总是对自己的英明丶威望,缺乏更深入丶更直观的了解。

收黄金这事儿,陛下不给宝钞,这些势豪们也得交,只要在大明,都得交,晚一步都要被质疑不忠了,而且是被同阶级的势豪们质疑不忠。

多少势豪在万历维新中,家产翻了几百倍,数千倍,势豪这个阶级里,也存在一大批狂热拥趸,敢说陛下一句不是,是要被群起而攻之的。

陛下是喜欢杀人,但那些作奸犯科之徒,不该杀吗?

万历五大案,没有冤魂。

「陛下,有些江南势豪们觉得自己可以一走了之,但他们走不了,离了大明,他们连船都跑不了,朝廷牢牢的攥着海权。」高攀龙说起了最近京师的风力舆论,讨论把财富转移到海外,避免被皇帝杀猪。

根本就逃不掉。

「仔细说说。」朱翊钧坐直了身子,面色严肃的说道。

高攀龙赶忙说道:「陛下,所有的海船,包括一些泰西的海船,都要各港口的正衙钟鼓楼授时处,校正船上的表,船上的表,就是命,在海上迷航等于死,表走的不准,就是死,所以舟师就要到授时处校表。」

「授时处不给授时,这船是绝对不敢开的。」

朱翊钧倒是知道表在海上的作用是导航,是确定经纬度的关键海上航行工具,一点都不亚于司南的重要工具。

他疑惑的问道:「这就奇怪了,鼻子下面张着嘴,授时处不给授时,那就找别的船校就是了,问问时间,不就好了吗?」

高攀龙摇头说道:「陛下,授时等于把整条船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所有的货物,都压在了上面,授时处不给授时,水手们是不会动的。」

「把命托付给朝廷,因为朝廷是公衙,反正臣是万万不敢把命托付给旁人的。」

朱翊钧听明白后,惊讶的说道:「朕完全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授时处,居然有如此大的作用。」

高攀龙颇为感慨的说道:「这还只是一个授时处,还有海防巡检,还有针图海图,还有快速帆船,还有市舶司等等,这些都是海权的一部分,这些势豪能往哪里逃呢?逃到哪里都是条待宰的鱼。」

「只有在大明,他们才是高高在上的势豪,因为朝廷还在,秩序还在。」

说到这里,一些事儿就非常非常明确了,那就是想要往外逃的势豪,九成九都是作奸犯科的不法之徒,所以才要想方设法的逃出去。

人在某个秩序里的阶级,是这个秩序赋予的,脱离了这个秩序,这个阶级所附带的特权,全都会荡然无存。

与其往外跑,还不如赌一赌皇帝有良心,恰好,皇帝一直都很有良心,虽然陛下喜欢苦一苦势豪,解决一些问题,但苦一苦,又不是要人性命。

「阶级是由秩序赋予的。」朱翊钧仔细琢磨了下高攀龙这句话,越琢磨越有味道,很多事情,就变得非常容易解释了。

高攀龙的确很会读书,他读懂了矛盾说,也读懂了阶级论,甚至还有了自己的观点,而且颇有些道理。

「逍遥逸闻的主笔,以后就是你了,好好做事,朕都看得到。」朱翊钧没有给高攀龙五品五经博士的官身,而是让他先干着,干得好,这官身才能给,干不好,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谢陛下隆恩。」高攀龙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他俯首说道:「陛下,臣想去辽东,去亲眼看看辽东垦荒,光听说没用,得亲自看看,亲自动手,才有体会。」

「准了,去吧。」朱翊钧立刻答应了下来,肯去调研,无论去哪儿,都是件好事。

朱翊钧回到通和宫第三天,就有点后悔了,不该让林辅成和李贽致仕的,他们俩一退,就跟张学颜走到了一起,一起开始骂人,没了官身的三人,彻底放飞了自我。

「骂了这麽久,还没骂够呢?骂的太脏了,不公允。」朱翊钧有点头疼的揉了揉额头,骂就骂了,他们都是常有理,没人敢为难他们,关键是骂的太难听了。

这次他们骂的是涉毒的这些豪奢户,骂他们是倭寇之后。

要不是倭寇之后,能在朱纨自杀,东南倭患四起后,还要在吕宋把当年的事儿再干一遍?

要不是倭寇之后,能鼓噪着风力舆论,想要在阿片禁令上撕开一个口子?就为了这个庞大的市场,为了这点银子!

在大明,骂人是倭寇之后,等于把祖宗十八代全都骂了。

张学颜这三个人骂的很脏,但没人会反驳,谁反驳,谁就是把涉毒的帽子扣在了自己的头上,阿片之禁已经成为了一种普遍共识,日后无论谁在上面撕口子,都要被人骂成倭寇之后了。

不得不说,读书人骂人确实脏。

「王谦也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希望他能挺过去吧。」朱翊钧放下了杂报,面露担心的说道。

南洋教案一切顺利,南洋各衙司查办的各种教案,虽然也有抵抗,但都被吕宋水师给荡平了,而南洋教案的顺利,也和大明军在安南急突猛进有关,大明军在安南打的实在是太漂亮了,以至于整个南洋无人胆敢反抗王命。

但这一切的顺利,就是危险的徵兆。

胜利的前夕,往往就是最危险的时刻,因为一切顺利,人就会放松警惕,一切顺利,就会给人可乘之机。

「吕宋总督府里有内鬼,王谦装病,就是为了引出这个内鬼,这个内鬼还藏在总督府里,王谦就仍然是危险的。」

「张氏八门涉毒案,还有个贵人没有查清楚是谁。」朱翊钧面色凝重,上一次王谦来的书信,里面有个细节,就是王谦装病,装自己很虚弱,王谦担心殷宗信是内鬼,可殷宗信不是。

内鬼难抓,能不能活下来,就看王谦自己的才智和造化了,他把一些线索写到了书信里,希望能给王谦提供一点帮助。

运气很多时候,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王谦是个好运的人,这一次,王谦的运气也不差,他装病没抓到的内鬼,居然在一个很意外的情况下,抓到了这个内鬼。

皇帝给他的书信,他没收到。

皇帝几乎每个月都会写一封信,询问吕宋情况,但三月的信,到了四月中旬,还没到,王谦稍一调查,就把内鬼给揪了出来。

「刘叔,给他来一遍咱们家乡的手段,我倒是要看看,他能嘴硬到什麽时候。」王谦的语气不善,脸色阴鸷,殷宗信面沉如水,没人会对叛徒有什麽好脸色。

刘叔名叫刘大,和王崇古是过命的交情,保过王崇古的命,在上次暴徒冲击总督府的时候,又保住了王谦的命,算上这次,刘叔一共救了王谦四次。

刘大肯用命护着王谦安全,这是多少银子都买不到的。

「是,公子。」刘大笑了笑,却没有马上动手,笑着说道:「二位贵人避一避,江湖手段,有点碍眼。」

王谦和殷宗信离开了牢房,没一会儿,刘大就走了出来,平静的说道:「都招了。

王谦和殷宗信回到牢房的时候,只看到了一根带血的粗木棍,手段确实很江湖。

「我窝藏了陛下给王巡抚的书信,因为我听说大明腹地在查涉毒要案,怕有些线索,牵连到了我身上,上次暴徒冲击府衙,他们对府衙了如指掌,的确是我画的图。」被绑的人,面色惨白,把事情交代清楚了。

「是刘管事要我这麽做的。」这人突然看向了刘大,他必死无疑,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王谦都有点被气笑了,摇头说道:「陈师爷,这是刘叔,我都得喊叔,你要是说我下得令,我还能信你两分,攀咬不是这麽攀咬的。」

被抓的是王谦的师爷,这师爷也是山西蒲城人,可出卖王谦时候,是一点都不含糊。

都是人,刘大不怎麽识字,一辈子都是忠义为先;陈师爷则是举人,读了一辈子的仁义礼智信,却是一个字没学会。

「你跟京师哪家哪户有关?」王谦问道。

「张氏八门,已经被陛下给抓了。」陈师爷不得不窝藏陛下的书信,已经是满盘皆输的局面,他只能兵行险招。

王谦了然,感情早就叛了,只不过一直没发作而已,他继续问道:「捞了多少银子?」

「三十万银。」陈师爷如实回答。

王谦眉头紧皱的问道:「我在松江府的时候,你就给他们行方便了吗?」

「是。」

「阿片流入,多少人会家破人亡!陈师爷,把你送解刳院都便宜你了!」王谦脸色更加阴沉,他愤怒的不是自己的仕途,而是阿片流入后造成的可怕危害。

不升官,他也能帮着陛下在金银市收储黄金,不做官,他也能做个富家翁,也没人能动得了他。

他生气陈师爷明知道阿片的危害,还是放阿片入了大明。

「你了不起!你心心念念的都是大明江山!你是君子,我是小人!」

「都是人,凭什麽你从小锦衣玉食,事事都有人保!我什麽事儿都要自己去拼!凭什麽!」陈师爷听到王谦的话,疯狂的挣扎着,大声的叫喊着。

刘大在一旁看到这一幕,嗤笑了一声说道:「鬼话连篇,干坏事就干坏事,非要给自己找个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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