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2 / 2)
崔元箴缓了片刻,伸手捡了桌案上最靠近自己的那本折子翻阅,他没有戴叆叇,看得十分吃力。
宁成行坐在次辅的位子上写了两行字,听旁边越来越重的喘息,眉头紧蹙,半晌后终于忍无可忍抓起自己桌上那盏喝剩下的隔夜凉茶跺在对方面前。
崔元箴掀开眼皮,望着半盏剩茶眼尾带笑,两手端起抿了口,凉润液体滑过喉咙,呼吸渐渐平复,“好茶。”
宁成行的目光依旧落在案上,“隔夜茶毒如砒霜,也不怕喝死了。”
崔元箴轻笑摇头,脸上皱纹堆起,放下茶盏继续翻阅。
沉默片刻,宁成行问:“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崔元箴瞅着折子,声音平静,“看看你们要怎么收拾裴元濯留下的烂摊子。”
宁成行冷笑:“如今的首辅是祝谏之,你不过是没有收到辞令,赋闲在家的老头子罢了,不必在这里说风凉话。”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实施新政阻碍重重,所遇掣肘颇大,麻烦会如排山倒海般倒来,今日朝堂的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崔元箴没有反驳,几句话间案上已经摊了不少翻开的折子,叹口气说:“这摊子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烂啊。”
宁成行停下笔,终于抬头看他,眼角压着,“你若是来劝我们放弃的,那便回去吧。若有别的招数,也只管使出来。我这次扶棺而归,天下皆知是铁了心要帮元濯达成此愿。如今你贬不了我,也赶不走我。 ”
“我知道。”崔元箴笑了,“你要是懂退,就不叫宁成行了。”
他的态度,依旧如同当年两人那般亲和又揶揄。
“你真的认为,他会天真到只靠你们两个就镇住这满是魑魅魍魉的朝堂?你真的以为,光凭一腔正气清廉,便能将新法推行下去?你和谏之身陷众口,我怎么能不管呢,我们所有人,都被这小狐狸算计了。”
“别说算计。”宁成行见他这幅态度突然变了脸色,“元濯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大宗,我亦是自愿入局。”
“你既然能理解他,为何不能理解我,要跟我怄这么多年的气?”崔元箴望他眼梢笑意不减,只是瞳孔深处带着伤情。
两双苍老的眼睛对视,宁成行无情地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崔元箴松开折子靠上椅背,双眸望向内阁窗外,祝宥方才端茶回来,听两人交谈又走了,远远在廊下等候。
崔元箴说:“你这一辈子,就不知道何为虚与委蛇,想说什么说什么,想骂谁就骂谁,认准了这条诤臣之路,九死不悔。这样很好,朝堂也需要你这样的人。”
宁成行压下目光,知道他还有后话,沉默等着。
果然,崔元箴说:“可你这样的人是活不久的,万物分浊清,你持身清正不肯染泥淖,又如何同那些藏在沼泽深处的魑魅魍魉争斗,只有被拆吞入腹的份,史书都留不下你。”
宁成行眼神骤冷,“所以这就是你自毁名节背弃誓言的理由?”
他终是忍不住了,将当年未尽的话说出。
“裴公被贬时你默不作声,琮云被害时你无动于衷,景行失落在护送裴公的路上,你有找过他吗?”
“这些年,你罗织党羽贪墨渎职,眼睁睁看着亲手养起的满朝奸佞,看着皇权日消,看着萧氏子孙凋敝,这就是你的理由?”
他越说越痛,这些话就像刀子,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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