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2 / 2)
“过来吧。”崔元箴稍微离了离身,指着自己之下,裴闵的椅子说:“过来坐下。”
裴闵面上不露端倪,挪步坐下,低垂眉眼看着放在溅在纸页上洇开的一滩水。
崔元箴说:“你的折子我都看了,想法很好,知道我为何要给你驳回吗?”
裴闵规规矩矩回:“是元濯思虑不周,写的不够好。”
崔元箴望向门外,笑了,“这都是场面话。”
裴闵不答,是君子涵养叫他坐在这里,可裴煜此刻并不想同他虚与委蛇。
“他们都在传,我是刻意打压你,你不问问我吗?”
裴闵回:“元濯从未听过,也不这样认为。”
“这不是实话 。”崔元箴说:“你的祖父和你的父亲都是敢于直言的诤臣,你不像是裴家人。”崔元箴眸中现出点锋利的光,平声说,“你心机内敛,算计深藏,喜怒不形于色。”
他知道裴闵的伪装,也知道他的隐忍和狠毒,这个孩子身上有裴氏的天赋,却又没有那般高洁的品行。
话已至此,什么都说破了,裴闵抬眸,不再秉弟子之礼,尖锐回:“所以他们都死了,而我还活着。”
崔元箴心中有愧,如同萧律铭一样,受不住裴闵这诛心的一句实话,望向桌上堆压得那摞奏疏,转了话题说:“你想要变革,这很好,但方式不恰当,太过贸然。你要革新吏治,要将尸位素餐者连根拔起,你的心是好的,可你没有想过,大宗如今四面虎视眈眈,不能再添内忧。这官场里的人环环相扣,已经成了棵盘根错节的树,牵一发而动全身,你要拔除它,只能徐徐图之,不可大刀阔斧,否则大树倾倒,无人打理朝政,大宗便完了。”
“我不认同您说的。”裴闵沉静道:“崔相的变法奏疏我也看过,以民扩充国库,先攘外后安内,用人只考行不考德,为能行事不惜任用赵曙等贪墨酷吏。您有没有想过,大宗之所以国库亏空,匪祸横行,边关摇晃,根源就在于朝堂的用人不淑。”
崔元箴道:“如今形势诡谲,倘若朝堂不用赵曙等人,便无人可用。”
“怎会无人可用。”裴闵直言说:“只是没有附庸崔氏一党的人可用罢了。”
“当年您为了笼络朝政,将真正清流贬谪,宁公至今还在南州,立誓此生不回,他可是金梁四杰之一,才能惊世连父亲都赞誉,不比您差。还有谢公,若未曾遭难,大宗江山国运,尽在他的乾坤一卦间。”
崔元箴脸色倏地蜡黄,比重病那时还要难看,颧骨上的肉抽动两下,咳嗽掀起,扭头喝茶。
当年宁成行不顾前程坚持要给裴家伸冤,三次送上谏书三次被萧景帝拂落御前,最终被他弹劾贬出金梁。
还有谢景川,他们之中最小的四弟,裴琮云被截杀,裴公北上流放,他不顾族中反对坚持要护送一程,被家里打断一条腿后偷跑出来,北上途中遇险不知所踪。
崔元箴喝完了茶,裴闵也不说话,方才火气渐起的气氛就在默然中被压下。
崔元箴不想跟裴闵冲突,这人天资聪颖,他爱才,只是有意提点罢了,搁下杯子继续道:“还有你说的减轻赋税,大宗国库亏空,每年税收上来只是勉强果腹,若再减,怕是户部会比现在很难。”
“可笑。”裴闵完全不给他颜面,“太祖开国那年,大宗有一千七百万两税收,景帝初年有一千万两,如今只有三四百万两,百姓赋税年年增加,太仓却一年比一年空,为什么?”
“因为上下齐贪,有七成的赋税被蠹吏窃取,如此不治,还要姑息养奸。外祸非一朝一夕能解,照阁老这么说,边疆一日不安,百姓便一日不能免税,路有饿殍,野有枯骨,城门口的柳树依旧年年发不出新芽,阁老啊,闭上眼便能听见妇孺啼哭,您还能心安?”
崔元箴盯着他,动了气,“这只是权益之计,百姓温饱暂缺还能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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