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2 / 2)
他取了两只哥窑的盖碗,左右各分出一点茶,烧上水……
萧文帝听着煮水的声音,目光停在他的纤长手指上,闲谈中带着威胁地说:“看得出来,怀宁很中意你,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违背过我的意思,自从遇见你,几次三番不听我的告诫。”
“怎么?”裴闵放下手里分茶的玉片,似笑非笑地说:“忤逆天子,要杀还是要诛九族?”
他一向恪守君臣之礼,这句话完全暴露本性,犹如逆流而上。
萧文帝毫不意外,似乎早就知道他的獠牙,靠着椅背说:“当年的事,我们都身不由己。我的父亲杀了你全族,你恨也是应该的。虽然我们萧氏对你不住,但如今这形势,你死比活要好。”
“萧氏还真是一脉相承的忘恩负义。”炉子上的水沸了,裴闵盯着水花,待到合适那一瞬提起,旋转着打开杯中的茶,风轻云淡地说:“你留我下来是要杀我。”
萧文帝压着咳嗽,倾了倾身也看着水,双眸深不见底:“怀宁是我萧氏唯一的正统,帝王御下四海之滨,首要的心态就是狠,他不能也不该有任何软肋,你出现的太不该了,救你是形势所迫,杀你也是形势所迫。”
裴闵冲了茶,欣赏着哥窑冰裂纹的瓷,配着澄清的茶汤,盖上盖子将碗推过去。
“可他会恨你。”
“是。”萧文帝靠回去,仰头望着上方藻井,“可我不在乎他还认不认我这个兄长,我只要他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我说的不是萧怀宁。”裴闵一瞬不瞬看着他,“我说的是我的阿兄。”
萧文帝一点点转动眼眸盯着他,裴闵说:“前些日子我被关在北镇抚司,有两件事一直都想不通。那日我跟萧律铭去城郊山上,派去刺杀萧律铭的是李逸,那杀我的又是谁?孙洋明明已经收手,黄如磐又是谁杀的,致使高文征乱了阵脚,除了我之外,有一只手也不想让这朝堂安定下来,不断地推波助澜激起暗流涌动。”
“就在刚才,我终于明白了。是陛下你。”
自他回京以来,金梁城内内外外都在鼓掌之间,但这位一直他忽视的懦弱天子,其实才是藏最深的人。
他不知道,高文征不知道,崔元箴也不知道。
萧文帝笑了,因为裴钦昭而浮现出的微妙情绪被压下,没有丝毫被点破的窘境。
裴闵约摸时间差不多了,将自己面前的那杯茶端起,掀开盖子呷了口,唇齿生香。
“你要杀我不必等到现在。我从不吃威胁这套,陛下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直说吧。”
萧文帝垂眸看着自己的茶杯,“有些时候,太聪明了反而活不长。”
他的语气和言辞肉眼可察的松软,端起杯子暖手,“我比怀宁更先察觉他的心思,刚开始,我确实是铁了心的要你性命。我们规划好一切,怀宁在明我在暗,借两党的手叫他们互相折损,逐渐将朝堂收入彀中,我们如履薄冰,步步为营,但你成了变数。”
“他知道城郊荒山的刺客是我的人,他来找过我,要我留你,那时的态度还算平和,这件事叫我意识到你真的非死不行,我表面应了他,暗里更迫切的要除掉你。”
“可他太了解我了。”萧文帝无奈轻笑,萧律铭被他养的太好教的太好——不信任何人。
无论面对谁即便是龙骧都留有至少一分的戒心,也包括他这个兄长。
“他没有完全信任我,于是将自己贴身的死士派去跟着你,果然挡住了我的人。他并未直接来质问我,这是给我这个兄长留了颜面啊,我没有办法才停下来。再后来杀黄如磐,你卷入其中,我虽有心饶你一命,可你出现的太不该了。”
若裴闵当时安然无恙,高文征必定首要怀疑裴闵而不是跟崔元箴斗,于是便有了落水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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