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 / 2)
裴闵低头用手背掸干净身上灰尘,扶膝起身,“都不重要了。”
“王爷说了这么多裴公子的好话,可我只记得,辋川裴氏十年前是因叛逆伏诛,被灭了全族。”
萧律铭问:“你相信辋川裴氏会叛乱?”
裴闵极轻极轻笑了,“看王爷的眼神,我若说信,你是不是就要赶我走了?”
萧律铭不知道自己无意间透出了伤人的情绪,收敛神色说:“我以为公道会在人心,整个天下都明白他们是被冤枉的。”
裴闵长睫深深垂着,金色火舌在双目中逐渐恍惚——
耳边回荡起十年前的喊杀声,灯笼被闯进来的番役打落在地上,又被飞溅上的滚烫鲜血扑灭,火苗混着肮脏的泥和血铺在身上,血腥味和焦肉味钻进胃里,像一只手探进喉咙往外掏胃肠……
他双目无神,音色却很平和,“无论人心如何,史书最后都会写,高太傅率东厂清君侧,诛杀逆贼裴氏。”
萧律铭起身,阴影笼在裴闵身上,笃定说:“我不会让他们那么写。”
“都不重要了。”裴闵转了表情,淡笑着重复。“是与不是,天下人怎么想都已经不重要了,人死灯灭,黄土埋骨以后,流芳千古或遗臭万年都不重要。”
飘起的香灰扫过萧律铭眉峰,裴闵抬起手,指尖落上他的眼眸轻轻拂过。
“故人轻扫今人眉,为尔消去半生灾。宁安王,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就不必守着旧事画地为牢了。”
萧律铭闭上眼,感觉到如玉指尖扫过眉梢带来的温度,睁开后久久盯着他。
“元濯,你……”
裴闵以为他认出自己,会说自己像他的故人,结果下一瞬萧律铭呛笑出声,俯视对方道:“他们都说你厌烦透了我,可你又是陪我祭奠又是好言安慰,分明是喜欢我喜欢的紧。”
裴闵给他台阶,“你我同病相怜,心中都受着亲友离世的煎熬,互相勉励实属应该。”
“都已经过去了。”萧律铭轻出口气,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和交浅言深,上前将踏雪背上的银枪横至后侧,翻身上马后朝裴闵伸手,上方横柯被飞鸟扑开空隙,投下一缕阳光正好落在他的掌心。
“走吧,阿裴。”萧律铭说:“我带你回家。”
那点光照的裴闵脸色雪白,眼珠黑黝黝直勾勾地盯着,并不说话。
萧律铭不知道他突然间撒什么癔症,如同抢亲时一样,弯下腰不由分说将人拎上了马。
他将裴闵困在双臂间,握着缰绳驱使踏雪缓慢往山谷口前行,后知后觉对方是因为那句“阿裴”。
“阿昭有个亲弟弟,裴氏的小公子,跟你一样读书很好,是个身骨娇弱的美人胚子,方才看着你,我便想起如若他还活着,该跟你同岁,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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