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2 / 2)
“他前男友是个很善良的人,学地理科学,和他同岁,大四那年跳海了。”庄徽声语气平静,像是隔着积攒五年之余的海浩,说给海岸对面的人听:“这中间涉及到好多纠葛,我作为一个局外人,不好做出什么评价,只能惋惜。”
日既西倾,天边漫起一大片火烧云,铺天盖地。
“我是河县人,我爸开大车,我妈是果农,我上了三年民办大专,要钱没钱,要学历没学历,我能来到连阳,不到一年就在这个陌生城市还算安稳地立足,自以为已经很不容易,但跟他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庄徽声拾起黑曜石摆件,细细端详,继续道:“他是来自黔东南山区的孤儿,学理科考出了十万大山,从教育资源那么贫瘠匮乏的地方来到连阳师范,其间吃了多少苦我想象不到。”
矿石的质感粗粝,在秾丽的昏光下,似是烧起来了一样,每一道纹理都变成一尾正在流淌的岩浆。
“钱竣老师,您现在会不会和我一样,也为他感到惋惜。”庄徽声握紧黑曜石,另一只手撑上钱竣的椅背:“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或许会成为你隔壁地理组办公室那个话不多但人缘很好的同事。就算他不当老师,他也可以回到他家乡的地质博物馆做解说,投身到他热爱的事业里,永远享受被这个世界包围的快乐——但为什么?”
骤然提起的音量让钱竣一怵。
光线穿透他的虹膜,再细小的战栗都被照得无所遁形。
“但为什么,”庄徽声死死盯着钱竣,他站在不偏不倚的正侧面,轻松品鉴钱竣愈发膨大的惶惧:“他不争不抢,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没有什么崇高的目标追求,甚至没有成为任何人上升途径中的阻碍的可能。真是让人痛心。”
说到最后,庄徽声语气重归和缓,字字句句却紧紧压迫着钱竣跳动的鼓膜。
“关介现在完全走出来了,也有了新的感情生活,他现在再看到这块黑曜石,大概率不会再悼念他学生时代那段早逝的爱情了。”庄徽声站直身子,抽了张纸,轻轻擦掉玻璃罩上的指纹。
钱竣拘怯地抬眼,目光寸步不离,紧跟庄徽声。
对此,庄徽声偏不作对视回应,反而当着钱竣的面,不紧不慢将擦拭好的黑曜石摆件小心翼翼放进挎包夹层。
“不过无关情爱的睹物思人或许会持续一生。”他说:“也就是说,关介他这一辈子都会记得,曾经有这样一条无辜的生命,让老天和歹人在银砾滩的海湾联手杀死。”
“你到底是谁?”钱竣抓紧桌边,整张桌子上的物件一并跟着晃动:“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庄徽声笑眼弯弯:“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哦,我是配音社团的校外指导,我叫庄徽声。”
“你……”
“也是活着的段沐康,是关介不用再向下兼容的新爱人。”
窗外的晚霞早已消弭大半,庄徽声站在窗边,仅剩的一点红紫色地光晦暗地映照着他莫测的侧脸。
他轻笑一声,又来到钱竣椅后,微微附身:“关介他现在有成就有名誉,还有我,他过得很幸福。以前的事我不会抓着不放,不过他可不一定,你或许应该亲口向他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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