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2 / 2)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关介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攥翻页笔的手不觉握紧了几分。他缓缓开口,试图像之前讲每一句那样,平稳地、客观地:
“这句话的意思是,庭院里有一棵枇杷树,是我妻子去世那年她亲手种下的,现在已经长得高大茂盛,枝叶像伞盖一样了。”他缄言,顿了好久:“大家可以思考一下,为什么这句话会成为千古名句?”
学生们以为他在刻意停顿,在酝酿,在设计好的课堂节奏里,台下的老师也一样。
关介自己也不知道那三秒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觉得风忽然变冷了。
不是录播教室的空调风。
是川西高原的,干冷、凌冽的,凛风。
“阿介。”
鱼子西,海拔四千两百米。
那晚没有月亮,星星亮得扎眼。
段沐康坐在露营灯旁边,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雕的流苏。
关介站在他身后,举起相机,取景框里是雪山。
他没有立即按下快门,将镜头往下移了一寸,取景框里变成了段沐康的侧脸。
“以物寄情——这是中国古代文学中常见的抒情手法……”
第4章 Ch.4 亭亭如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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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物寄情——这是中国古代文学中常见的抒情手法。归有光用这棵树,把十几年的时间压缩进一句话里。”
七月,鱼子西。
关介将机车停在帐篷不远处,支好,摘下全包头盔,顺手揽了揽被头盔压得有点塌的头发。
高原傍晚的凉风迎面吹来,不由分说地灌进他的领口。他向上推了推眼镜,将冲锋衣拉链拉到顶。
他当时二十一,开着辆川崎h2,和他的爱人自驾川西。
他爱人叫段沐康,连阳师范大学地理系的大三学生,黔东南那边的人,说话带点口音,不爱往人堆里扎。
刚认识那会儿,关介以为他只是内向,后来才知道,那叫孤僻。
他们认识得很草率。
大二那年秋天,图书馆四楼,关介去还书,看见段沐康站在靠窗的连排桌旁,面前坐着一男一女,桌上摊着书,嘁嘁喳喳地说笑。
段沐康在周围徘徊许久,也不说话,就在桌前走来走去,那两个人也不抬头。
关介走过去,问:“同学,这有人吗?”
那两个人抬头看他。
“我问他。”关介居高临下地锁定桌前的男生,下巴却朝段沐康扬了扬。
后来段沐康告诉他,那俩人占了他的座。关介当时没想太多,帮他把座要回来了。
“我是关介,汉语言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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