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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寿礼(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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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在。」

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已经提上来了。

精舍中,帷幕依旧垂着,隐约能看见那道清瘦的身影,他没有闭目打坐,而是半靠在引枕上,一只手搭在膝头,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

「朕近日身轻如羽,夜夜入梦,恍惚间竟觉魂魄要离体飞升一般,只是醒后周身虚乏,心绪也难安宁,仙师来看,何故也?

嘉靖的声音不似往常那般冷峻,而问的也不是陶仲文最近提心吊胆的星象相克之事。

「回圣上。」他缓缓直起身来,面上依旧是那副慈和悲悯的神色:「身子轻,是铅华褪尽丶浊气外散之兆,正是陛下渡过丹劫的印证,至于梦,这梦不是丹给的,是煞给的。」

「什么煞,相克的煞?你的意思,还是景王的火克朕的金?」

陶仲文见终于把话拉回自己准备好的问答上,乾脆利落的回答道:「紫薇居中天,主九五之尊,藩星近日虽看似趋于平和,实则火气内敛,并未消散,游走于宫垣之间,缠扰圣躬,才让神魂不得安稳。」

他很了解皇帝,也正因为如此,他才知道,话已经说出口,不可能吞回来,前后矛盾只会让皇帝更怀疑他,所以一定要坚持。

纵然皇帝不听他的,也总比怀疑他勾结裕王强,前者还有活路,后者怕是要立刻掉脑袋。

嘉靖指尖的颤意又重了几分,语气透着几分不耐与猜忌:「钦天监观星,奏报皆言星象安稳,并无异动,仙师如今又说相克冲撞,朕已经许久未见景王,哪里来的冲撞!」

这话如利刃压来,纵然准备了多日,但谁面对一个可以随时主宰你生死的存在面前,都会有本能的恐惧。

但陶仲文的语气反而愈加坚定:「陛下明鉴,星象显于天际,是外相,气脉侵于人身,是内扰,天象可暂时敛藏,命格相冲的根由却难轻易化解。

钦天监观的是天上星轨,贫道修的是阴阳命理,如今表象无事,实则暗潮潜伏,一旦时机相合,隐患便会再度发作。

殿内静了下来,只闻炉中香料幽幽燃动的微响。

嘉靖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依仙师之见,该如何化解?」

「阴阳相制,需以阻隔为先,依贫道拙见,当早定就藩之期,令殿下归往封地。

如此星气遥隔,自然无从侵扰圣驾,再辅以清醮道场,诵经祈福,便可保陛下道体安泰,万年无虞。」

沉默,良久的沉默。

陶仲文闭着眼睛,脊背绷得笔直,看似从容笃定,实则衣衫内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赌的是皇帝对景王那点刚冒头的偏心,到底能不能被命格相冲这四个字压下去。

「朕知道了,你先去做清醮,其他的,不必对外人言。」

「诺。」

陶仲文松了一大口气,缓缓退至殿门口,觉得皇帝心中还是被他种下了一颗猜忌种子,总会有生根发芽的那一天。

毕竟他知道,皇帝年纪也天了,身体只会越来越不好,就算景王不就藩,只要陛下但凡心绪不宁丶寝食难安,便会下意识归咎于景王的命格冲撞。

那点偏心偏爱,能抵过日复一日的猜忌?

如此功成,裕王必定感激,他的儿孙弟子将来还可以成为帝师。

就在他要转身离去的时候,那道凉薄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仙师,那日,你与裕王谈了许久,谈的是什么,与朕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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