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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半分涟漪。他甚至连躲闪都无,只是那目光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你果然不走正道”的了然与不赞同。

他最终面无波澜地给出评价:“邪道小术,徒劳无功。”

我那时便知,麻烦大了。

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被我误召来的野鬼,绝非寻常游魂荡魄。道行深浅莫测且不说,光是这份油盐不进、固执己见的劲儿,就足以让人头大。

果然,自那之后,他便跟上了我。

美其名曰:“观你言行,易生事端。需看着你。”

思绪收回,我看着眼前这张俊脸,心下无奈苦笑。驱不走,骂不听,打不过。我游昀混迹江湖这么多年,坑蒙拐骗……不,与人周旋,从未如此吃瘪过。

腕间的半块玉佩贴着皮肤,很快染了我的体温,不再发凉。我瞥了他一眼,他依旧保持着那专注审视的姿态,仿佛看守我是他天经地义的职责。

罢了。

我拨开帐幔,下床准备洗漱。铜钱蜷在窗下的软垫上,听到动静,耳朵抖了抖,睁开琥珀色的猫眼瞥了我一眼,又懒洋洋地闭上,显是对屋内这多出来的“一位”早已习惯。

那抹青灰色的身影无声地飘开,与我维持着几步距离,像一道沉默而顽固的背景。

我踱到屋角的脸盆架前,掬起冷水扑上脸。寒意刺骨,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混沌。

水面晃动,逐渐映出一张脸,浅琥珀色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右眼眼头下那点小痣在波纹动荡中格外清晰,及肩的乌发沾了水汽,有几缕黏在颊边,显是一副好皮相。

看习惯以后也没那么惹人厌烦了。我虽不愿再念及与其相似的面庞,每日却不得不面对自己的脸。

净过面,我取了手巾擦干,走到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镜中人影朦胧,身后的鬼影更是淡得几乎只剩一个轮廓。我拿起梳子,慢吞吞地梳理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然后熟练地将左侧鬓边的发丝拢起,编成一条细小的发辫,用一根细绳系好,垂在耳侧。这是自幼的习惯,方便,也不至于让头发碍事。

整个过程中,他就在那儿看着。不像活人那样会有意无意地移开视线,他的目光实诚又直接,带着一种非人的纯粹审视,观察我每一个动作,仿佛在判断其是否存在易生事端的风险。

我觉得有些好笑,放下梳子,转身正对他:“看够了吗?游某晨起洗漱,可有哪里违反了阁下的君子之道?”

他目光平静无波,答非所问:“时辰不早,莫误了……生计。”言语间似乎还斟酌了一下用词。

我险些笑出声。一个鬼,在督促我出门赚钱?真是荒谬得近乎有趣。

要是知道我白日是如何谋生的,恐要念叨个十天十夜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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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照例是那套行头,写着“铁口直断”的布幡,磨得光滑的铜钱,还有那个充门面的旧罗盘。

只是如今我身后多了个谁也看不见的“监工”,比我养的猫跟得还要紧。

市井喧嚣渐起,早点摊子的热气混着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我在老位置支开摊子,刚坐下,隔壁茶摊的王婶就端了碗热粥过来。

“小游先生,今日气色瞧着还是不大好啊?”她压低声音,眼神往我身后瞟了瞟,虽看不见什么,却总觉得我这块地方比别处阴凉,不忍打了个寒颤,“是不是又……撞上什么了?”

我接过粥,笑吟吟道:“谢王婶惦记。没事,就是春困秋乏,寻常得很。”

心下却道,可不是撞上了么,还是个甩不脱的大麻烦。

果然,第一位客人刚坐下,絮絮叨叨求问姻缘,我那清冷的“监工”就准时发声了。

“此人心术不正,所言多虚,勿信。”

我面上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对客人道:“缘乃天定,分在人为。阁下且宽心,红鸾星动之期不远矣……”桌下的手,却用指尖细细摩挲着腕间那半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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