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威不可知(2 / 2)
「不错。」厉无咎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刑不可知,则威不可测,若百姓一求,仙门便应,那么到底谁是仙,谁是凡?长此以往,岂非让凡人以为我等是有求必应的泥塑木雕,可以随意拿捏。」
孙祈怔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比如厉无咎嫌麻烦不想管,又或者单纯没把凡人的死活放在心上,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的理由竟然是「不能惯着凡人」。
因为怕凡人习惯了有求必应,就不再敬畏仙师,所以宁可坐视成千上万的百姓饿死。
这个逻辑在孙祈听来荒谬至极,但联想起穿越到皇崖天后的所见所闻,他又不得不承认,厉无咎的这番话并非个例,很可能是此界修行阶层的共识。
厉无咎注意到孙祈的异样,若有所思,当即笑道:「不意孙长老竟这般宅心仁厚,也罢,旁人的面子可以不给,孙长老的面子必须给,既然你开了口,厉某明日便安排弟子,择几处重灾区降雨。」
「掌门仁厚,」孙祈故作如常,端起酒杯,「孙某替山下百姓,谢过厉掌门。」
他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一丝甘甜,却化不开胸口那股沉甸甸的郁结。
……
夜已深。
孙祈回到豁然居,没有进屋休息,独自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轮明月,久久不言。
月光清冷,洒在紫源竹上,将竹影拉得修长,夜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呢喃。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激荡的心绪,可白日所见与筵席经历在脑海中交替闪现,令他始终不能释怀,仿佛有一团火在胸口燃烧,即便灌入冰凉的夜风也无法吹灭,平日用以养神的风动竹叶声,此刻听来也颇觉聒噪。
「师父。」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祈睁开眼,转过身,发现徒弟不知何时走到了院中,对方站在月光下,那张精致的面孔被镀上一层银辉,眼中带着几分关切。
「师父面色纡郁,莫非厉掌门不肯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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