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老树新芽皆成空(2 / 2)
锺离权也不再推迟,手中蒲扇朝某个方向点了点,「还不出来相见,真要易小友代天行伐么?」
众人愕然看向那个方向,在一众已经被雷火焚毁的枯树中,有一株非常不起眼的残桩,上面忽然伸出一根新枝,枝条上抽出两片绿叶,少待一会,第三片绿叶长出,迎风抖动,化成一个身材孱弱青年,穿着一身浅绿色的斓衣,没有戴冠,用一支乌黑的焦木簪子挽起枯黄的头发,「小子杨无用,见过诸位上仙,诸位官人。」虽然有点摇摇晃晃,却是行礼如仪。
乙毡荣本来满腹怒火,提着刀就想砍人,但是看到他脸色青白,弱不禁风的样子,却又有些无从下手,只能愤愤的把刀插回地上。
「杨无用……你可知罪。」锺离权身材高大,比他足足高出一个半头,俯视着他,虽然口气并不严厉,但是他的相貌高古丶声音洪亮,看上去自有一番威严气度。
「小妖擅用神术,禁锢生魂,致人死伤,罪在不赦。不敢求上仙宽宥,甘愿受刑,神魂俱灭。」杨无用直接跪下,苦涩的说,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不教而诛是为虐。」锺离权淡淡地说,「你既然认罪,那就好好说说,为何会干下此等悖逆乱行,从头说,好好说。」
「是!要从头说,就得从这片树林的源起开始。此地上古时候为孟涂,有燔桑台,乃上古诸王燔桑祭天所在。后来天下大水,禹王治水时在此斩杀巨蟒,此地便得了一丝龙气。再后来,商王帝乙在此祭天,百十年后,便有古桑因此而得道,号为桑主。武王伐纣时,也曾在此燔桑占卜而不祥,遂退兵。退兵的时候,桑主妄图刺杀武王,被太公所诛。于是尽焚其株,斩落其神。又五百年,此地林木从新茂盛,因为桑主神陨遗泽,所以此地草木开智,成精大为简易。殊不知,福兮祸所伏,正因为成精容易,这里的草木精灵大多悠游放纵,行纵而德薄,尤其从前秦覆亡之后,这里成为人族征伐之地,血沃千里,煞气干云,我们草木植根于此,难免会被血气丶煞气浸沃,于是三九天劫下降之时,几乎无人得以幸免。这也是外面这么多枯枝焦木的原因。至于这三位树老,也是前汉之初便生于此,岁月长久以来,因为周边村民看他们生的高大奇异,以为神明,所以经常会有人来这里给他们上香丶祈祷,信众信念所护,才得以在天劫之中,勉强保全躯体。但是神智早就在这漫长的时间中被无数次雷劫消磨将尽了。」
虽然还没有讲到他自己,但是他望着三棵老树,已经是泪流满面。其他人也没有催促,等他慢慢收拾心情,杨无用缓缓继续道:「小子无状,生于魏时,永嘉之乱时方开灵智,当时槐老还存有一分灵智,为了庇护小子,多受了一道雷劫,从此彻底湮灭,徒余这灵躯,还在庇佑我们这些后辈。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三位树老荫庇,我通灵之后,便从这地下发现一段桑主遗韵,吞噬消化,便得到了这织梦的神通。之后这三百年里,虽然身躯两次被雷劫所破,但是有赖这织梦之术,神魂无损。」
杨无用抹了抹脸,神情满是哀痛,「自永嘉以来,我虽然本体在此,也曾经以神游观看方圆百里的人间故事。父别子,夫别妻,少男少女死沟渠,白骨露于野,禽兽嚼骨血。比如这大夥村,我看到不少娃娃,生于斯,长于斯,在我身边,摘槐钱,采桑葚,冬天打枣子,春天采柳枝。每一个,都是爹生娘养的宝贝,及到长大,不过十六七岁,就被拉去战场之上,死无葬身之地。更惨的是那些少女,不知道自己心上的郎君死作白骨,却又被那些胡人拉去糟蹋,还要被人当作军粮,怎一个惨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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