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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双线2:北平与上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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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春天来得迟疑,但崇文门外这家专为军队供应被服的「永丰」纺织厂里,早已是闷热嘈杂。巨大的厂房里,上百台织机昼夜不停地轰鸣,空气里飘满棉絮和机油的味道,女工们裹着头巾,在机器间穿梭忙碌,像一群沉默的工蚁。

白清萍坐在靠窗的一台半旧织机前,编号「丙—二十七」。她穿着和其他女工一样的蓝布工装,头发仔细地包在灰色头巾里,只露出被棉絮沾染得有些发黄的脸颊。她动作娴熟,手指在纱锭和梭子间灵活移动,带着一种经年累月形成的丶几乎成为本能的节奏。

这节奏,是在延安被隔离那三年多里,在财委工作之余在后勤被服厂日复一日的劳动中磨砺出来的。当时,体力劳动是思想改造的一部分。她没想过,那段带着迷茫的经历,如今竟成了她最好的伪装。

没有人怀疑这个名叫「刘小娥」(身份证上的名字)的沉默女工。她体型偏瘦,手掌有长期劳作留下的丶洗不净的薄茧和几处旧伤疤——那是延安冬天冷水浆洗布料留下的冻疮痕迹。她吃得少,话更少,只与同组的几个女工有最简单的交流,抱怨工钱太低,活计太重,监工太苛刻。她的口音带着一点点难以捉摸的异乡感,但在这汇集了河北丶山东各地逃难女工的工厂里,毫不起眼。

只有偶尔在午休时分,她避开人群,独自蹲在厂房后墙根下就着凉水啃窝头时,那双低垂的眼眸里,才会闪过一丝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审视和锐利计算。

她有时会想起这家工厂背后那个庞大的商业网络,想起「永丰」这个名号,不过是白家庞大产业中不起眼的一环,由某个远房旁支打理,白家嫡系子孙甚至不屑于踏足这种地方。那个戴着眼镜丶总是焦头烂额的中年厂长,若是知道此刻他手下这个毫不起眼丶每天为了几分钱工钱咬牙加班的女工「刘小娥」,就是让整个白家掘地三尺丶对外宣称已「与二小姐同去天津丶可能即将出国留学」的白大小姐,恐怕会吓得当场晕厥。

这念头偶尔会让她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丶近乎冷酷的弧度。那是她在这压抑环境中,仅有的丶带着讽刺意味的消遣。

她更多的时候在听。

听女工们低声咒骂克扣的工钱,听她们八卦东家西家的琐事,听她们对时局懵懂又恐惧的议论。从这些碎片化的信息里,她像拼图一样,艰难地勾勒着外部世界的轮廓。

白家确实对外封锁了消息,塑造了她「已经离开」的假象。这很好,给了她喘息的空间。但她也听到一些更隐晦的传闻,关于市面上某些紧俏物资的流动,关于几家大洋行近期不寻常的人事变动,关于某些有军方背景的商号开始悄悄囤积外汇和硬通货……

山雨欲来。即使是最底层的蝼蚁,也能感觉到风中传来的丶不同寻常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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