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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一份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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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熙戴上手套,拿起铁锹,走进了工地。

三号楼已经盖到了第三层,脚手架密密麻麻的,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楼下堆着一垛垛红砖,码得整整齐齐的,像一面面矮墙。他的活是把这些砖搬到楼上去。没有电梯,没有滑轮,只有两条腿和一副肩膀。他用铁锹把砖铲进一只竹篓里,一篓装二十块,大概七八十斤。他把竹篓扛上肩,踩着脚手架上的木板,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第一趟,他扛着七八十斤的砖,走上了三楼。木板在脚下颤悠悠的,像踩在弹簧上。他不敢往下看,只盯着前面的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三楼,他把竹篓放下,砖头哗啦啦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红色的灰尘。他喘了几口气,转身下楼,继续装第二篓。

第二趟,第三趟,第四趟……每一趟都像一场酷刑。砖头压在他肩膀上,像是要把他的骨头压碎。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不敢停,也不能停。停下来就泄了气,泄了气就扛不动了。

到了下午,他的肩膀已经肿了。手套磨穿了,手上磨出了新的水泡,水泡破了,露出红红的嫩肉,碰到砖灰就疼得像火烧。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血水。他的腿在发抖,像两根快要折断的树枝。但他没有停。他咬着牙,一篓一篓地扛,一趟一趟地走,从下午扛到天黑。

收工的时候,陈工头数了数,他扛了二十三趟。

「还行。」陈工头说,递给他一碗饭和一份菜。「明天继续。」

周景熙接过饭碗,手在发抖,筷子都拿不稳。他坐在工地的水泥地上,把碗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扒饭。饭是糙米饭,硬邦邦的,菜是水煮白菜,寡淡无味,但他吃得很香。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胃像一只被揉皱的纸袋,每一口饭都像是一剂良药,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吃完饭,他找了个角落,把背包垫在头底下,躺了下来。工地没有宿舍,工人们都睡在工地上,有的搭了简易棚子,有的就在露天铺一张席子。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块硬邦邦的水泥地和一件薄薄的外套。他把外套盖在身上,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肩膀疼得他睡不着。肿起来的地方像塞了一个馒头,碰一下就疼得钻心。手上的水泡破了,沾了砖灰,发炎了,红红肿肿的,一抽一抽地疼。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GZ的天是灰的,ZS市的天也是灰的,跟石桥村那片蓝得透明的天空完全不一样。他想起小时候躺在山坡上看云的日子,那些云白得像棉花,慢慢地飘着,飘到山那边就看不见了。那时候他不知道山那边是什么,现在他知道了。山那边是工地,是水泥,是砖头,是流不完的汗和止不住的疼。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天黑透了才收工。搬砖丶扛水泥丶搅拌砂浆丶推斗车,什么活都干。他的身体慢慢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劳作,肩膀上的肿消了,变成了一块硬邦邦的肌肉;手上的水泡结了痂,痂掉了,露出下面厚厚的老茧;腿不再发抖了,走起路来稳当多了。他不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瘦得像根竹竿,身上有了些肌肉,虽然还是瘦,但至少看起来不像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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