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哭丧的女人(2 / 2)
女人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种笑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翘,眼睛却往下垂,整张脸像是被人往两个方向同时拉扯。
「收榆皮的?」女人的声音带刺,「你收不了我家的榆皮。我家的榆树,昨天被我砍了。」
「砍了?为啥?」
女人没有回答。她转过身,朝村里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要是想找地方歇脚,就跟我来吧。我家有热饭,有热炕,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吃。」
老李推着车,跟在女人后面进了村。
女人的家在村西头,三间土坯房,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一块块黄褐色的土坯。院子里堆着一堆劈柴,劈柴上面盖着一块油布,油布被风吹得哗哗响。院子中间有一棵榆树,只剩下一截光秃秃的树桩,树桩的切口还是白的,显然刚砍了没几天。
老李把车推进院子,靠墙支好。他注意到院子里的雪扫得很乾净,但扫出来的雪堆在墙角,黑乎乎的,像是积了很久。灶房的烟囱里冒着烟,有人在做饭,但烟是灰色的,浓得发黑,像是烧了不该烧的东西。
女人姓吴,名德厚。老李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已经不觉得奇怪了。第十二个了——「德厚」这个名字,像是被什么人刻意安排在这个鲁西南的每一个村子里,等着他来。
老李从褡裢里掏出那卷牛皮纸包着的盐,递给吴德厚:「大嫂,这是规矩,一包盐,算我的饭钱。您收了我的盐,我在您家吃饭,讲什么故事您都得听着,不能打断。」
吴德厚接过盐,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冷笑了一声:「你倒是讲究。来吧,饭还没好,你先坐。」
老李跟着吴德厚进了堂屋。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靠墙摆着,桌上供着一幅灶王爷的画像——老李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灶王爷的嘴是正常的,没咧。但灶王爷画像的旁边供着另一张照片,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不大,但目光很沉,像是透过照片在盯着人看。
照片前面供着一碗白米饭,饭上插着一双筷子。米饭冒着热气,像是刚盛出来的。旁边放着一碟点心,点心已经干了,裂了缝。
老李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
「家里老人没了?」他随口问了一句。
吴德厚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我婆婆,没了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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