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灶王爷下凡(2 / 2)
老李伸出手,用食指摸了摸那双脚印。砖面是乾的,不湿不潮,但手指摸上去的感觉和摸旁边的砖不一样——冰凉,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阴冷。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娘现在在哪?」老李问。
朱德厚朝东偏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在她屋里呢。昨晚上磕头磕得狠了,额头上一个大包,我让她躺着歇歇。」
「带我去看看。」
朱德厚领着老李进了东偏房。
东偏房不大,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七十八九岁,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密密麻麻。她的额头上缠着一块白布,白布上渗出一小块血迹,像是磕头磕破的地方。
老太太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浅,像是睡着了。但老李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念叨什么,又像是在跟什么人说话。
老李在床前站了一会儿,正要转身离开,老太太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两杯老陈醋,但浑浊底下透着一丝光亮——不是温暖的光,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丶让人心里发毛的光。她看着老李,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不是收榆皮的。你是收命的。」
老李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他在鲁西南走了二十年,从来没有人当面说出过这句话。这个老太太是怎么知道的?
「大娘,」老李的声音很平静,「我就是个收榆树皮的,走街串巷,养家糊口。」
老太太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她的嘴里没剩几颗牙了,笑起来的时候,嘴巴像一个黑洞,深不见底。
「你别瞒我。」老太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老李的耳朵里,「我见过你这样的人。四十年前,我见过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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