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条路(1 / 2)
腊月二十五,天不亮,陆维桢带着钱四出了平江府北门。
雪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雪粒打在脸上,不疼,但密得让人睁不开眼。官道上的旧雪还没化,新雪又盖了一层,踩下去没到脚踝,走起来咯吱咯吱响。路边的柳树挂着冰凌,风一吹,叮叮当当地响,像有人在远处敲磬。
钱四背着一个包袱,里头是两身换洗衣裳和周婶硬塞进来的十来个炊饼。他走在前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出一条路,回头看一眼陆维桢。
「恩公,临清在北边,咱真去临清?」
陆维桢没答话。他走得不快,步子稳,每一步踩实了才迈下一步。怀里揣着两样东西——一样是恒丰号那本暗帐的抄本。原本马文忠收回了,但他翻看的时候,每一页都记在了脑子里。昨夜在济安堂前堂的条案上,他把记得的内容一字不差地默了出来。另一样是济安堂的封条,白纸黑字红印,叠得方方正正。
「恩公,丁元启丁大人那儿,咱不去了?」
「先去临清。」陆维桢说。
「为啥?」
「丁元启要的是能动的证据。恒丰号的帐记的是『京中节敬』,银子送到京城,经手人丶收款人,帐上一个字都没写。这本帐在丁元启手里,他只能弹劾马文忠,动不了马文忠上面的人。」
钱四回过头,脚下一滑,差点栽进雪里。「那咱来临清找啥?」
「找霍老六。」
霍老六是临清的船家。景和二十一年秋天那批从临清运到平江府的粮,三千石,帐面新米,实为陈米——船就是他出的。运费报了六成,比寻常运价高出两成。那两成差价落进谁的口袋,霍老六一定知道。更重要的是,那批粮从哪个仓里出来的,装船的时候谁在场,仓里还存着多少——霍老六也知道。
钱四把这话消化了一会儿。「恩公,霍老六要是不说呢?」
「他会说的。」
「你咋知道?」
陆维桢没有回答。他加快脚步。
从平江府到临清,走官道一百二十里,快走两天,慢走三天。他们走的是水路——在渡口搭了一艘运粮的漕船,船老大是钱四的熟人,姓蒋,叫蒋胖子。船钱不收,只让钱四帮着撑了一路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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