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剑为知己(2 / 2)
小厮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没事,就是睡不着。」
他没说实话。他是在等。等风来,等那个他不想等丶却知道一定会来的东西。
那一夜,风彻底变了。
不是渐渐变强,是忽然炸开。北方的天际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接着是沉闷的轰鸣,像打雷,又像万马奔腾。整座边城从睡梦中惊醒,钟声丶鼓声丶号角声,还有哭喊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裴放从床上坐起来。他没有惊慌,甚至没有起身。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外面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推开房门。
院子里,月亮很亮,照得青石板发白。小厮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伯爷!伯爷!北边的蛮子打过来了!守城的王将军跑了!城里的官吏也跑了!大家都在逃,您……您也快走吧!」
裴放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他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冰冷的眼睛,俯瞰着人间的一切。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裴家的儿郎,不做逃兵。」
那一年他八岁。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站在城墙上,指着北方黑压压的敌阵。他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只觉得父亲的背影好高丶好大。
现在他明白了。
「走吧,」他对小厮说,「带上府里的人,能走多远走多远。」
「伯爷,您呢?」
裴放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走进那间尘封多年的暗室。门推开的时候,灰尘簌簌地落下来,呛得他咳了几声。暗室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副铠甲丶一杆长枪丶一件旧战袍。
他慢慢地穿上铠甲。甲胄有些紧,勒得他微胖的身子不舒服。他对着铜镜笑了笑,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豪迈,只有一种淡淡的丶平静的了然。
「爹,他们都觉得我会逃。」他轻声说,「可我裴家的儿郎,不做逃兵。」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没留遗言,不带家仆,独自一人,提着长枪,骑上那匹老马,冲上了城头。
城上已经空了。
守城的士卒跑了大半,剩下几个瘫在墙角,脸色惨白,连武器都握不稳。远处,北方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铁蹄踏碎月光,喊杀声震天动地。
裴放站在城头,把长枪往地上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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