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扎纸驱邪,怨煞借形(2 / 2)
三条线索死死扣合,矛头直指听雨楼,再无半分疑点。三人不再耽搁,避开闹市人流,专挑墙根窄巷疾步穿行,直奔城西扎纸巷而去。
越往深处走,周遭人间烟火便愈发稀薄,耳边的叫卖喧哗一点点淡去,空气里先是漫开陈年浆糊发酵的酸腐味丶五彩染纸的化工浊味,再往里,一缕极淡丶若有若无的坟香灰死气悄然缠上人肤,阴冷潮凉,贴着脖颈后脊钻进去,教人汗毛根根倒竖。街巷两侧原本挨挨挤挤的扎彩铺子,如今九成门板死死落锁,窗纸暗沉破损,门口往日悬挂的纸幡丶寿花丶童男童女纸侍尽数撤空,整条巷子死寂沉沉,连犬吠鸡鸣都听不见,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巷最深处的李记扎彩老铺,是津门三代传承的老字号,掌柜李老头年过花甲,守扎纸一辈子,恪守祖师传下安魂避煞古礼,活计细丶规矩严,也是整条扎纸巷第一个撞见纸人异状的亲历者,心神早已被吓垮。
三人抬手轻轻推开门板,铺内光线昏晦暗沉,只有一扇小窗漏进细碎天光,满地散乱竹篾骨架丶褪色彩宣纸丶半盆乾结发霉的糯米浆糊,案台正中央孤零零立着一具刚完工的白衣女子纸人——身形比例做得与真人无二,眉眼描摹得极尽妖媚,两颊胭脂红得刺目妖冶,唇点丹砂,一双墨画纸眸空洞无神,却透着说不出的阴冷诡气,纸人素白掌心,提着一盏迷你雕花纸灯笼,灯身褶皱纹路细密阴柔,裱纸肌理隐约透着人皮薄韧质感,正是人皮灯笼的前期雏形胚料!
李老头瑟缩蹲在灶台旁的柴草堆角落,浑身衣衫脏乱发皱,身子止不住筛糠般发抖,两眼布满浑浊红丝,面皮蜡青,嘴唇乌紫乾裂,像是被极寒阴煞侵体,魂魄都险些吓散。
苏清颜放缓脚步,声线柔和平稳,不带半分凌厉,慢慢走近安抚:「老掌柜莫怕,我们不是闲杂路人,是巡捕房与懂驱邪辨煞的匠人一道查案,专为破除邪祟丶保整条街巷安稳而来,您夜里撞见什么怪事丶纸人如何异动,慢慢说来便好,再无邪物敢近身。」
许久之后,李老头才从极致惊惧里抽回一丝神智,浑浊老泪顺着皱纹滚落,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吐露那夜三更惊魂实景:
「那夜天阴无月,三更漏刻,我赶着大户出殡的急活,点灯伏案裱纸裁衣,忽然满屋刺骨寒气涌进来!比海河寒冬冰窟还要冷上数倍,油灯火苗忽明忽暗,青幽幽发鬼火色……案上这刚扎完的女纸人,原本阖着眼,眼皮竟自己一点点掀起来!纸眸直勾勾钉着我,看得人魂都飞了!紧跟着纸人竹骨腿脚自己挪动,轻飘飘落地行走,提着那盏小纸灯,一声不吭走出铺门,直直往老城厢鬼市那片阴气重的地方飘去!我想喊丶想动丶想抓东西挡,浑身像被阴绳捆死,嗓子发哑挤不出半个字,只能眼睁睁看着邪物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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