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星骸泣血，银曜初燃（1 / 2）

暴雨如注，倾盆砸在早已沦为人间炼狱的城池之上。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一只巨手将整座都市攥在掌心，连最后一丝天光都被彻底吞噬。豆大的雨珠裹挟着刺鼻的腥腐气息，狠狠砸在断壁残垣丶碎裂的路面上，溅起一圈圈浑浊的猩红水花。

满城的腥腐之气浓得化不开，像是沉淀了百年的尸臭与血气交融，钻进鼻腔的瞬间，便让人胃里翻江倒海。浑浊的积水在死寂的街道上缓缓流淌，水面上漂浮着断裂的肢体丶腐烂的脏器丶碎裂的头骨，还有被雨水泡得发胀的衣物碎片。猩红的水色不是雨水的本色，是无数生灵的血染红了这方天地，碎骨烂肉在水中随波逐流，偶尔被水流冲撞着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丶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整座城市死一般的寂静，没有往日的车水马龙，没有市井的喧嚣吵闹，甚至连虫鸣鸟叫都消失殆尽，唯有暴雨倾泻的哗哗声，以及风穿过残破楼宇的呼啸声，在天地间回荡，诉说着这座城池刚刚经历的灭顶之灾。

玉墨言与江渡月紧紧相拥，两人的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像是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枯叶。他们的哭声起初是压抑的丶哽咽的，随后便再也忍不住，化作撕心裂肺的恸哭，在死寂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哭声嘶哑，像是被砂纸反覆打磨过喉咙，每一声都带着无尽的悲痛与绝望，可即便如此，这微弱的人声，终究还是抵不过呼啸而过的腥风。狂风卷着冰冷的雨丝，狠狠抽打在他们身上，将那嘶哑的哭声一点点撕碎丶吞没，最终消散在漫天雨幕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终于缓缓松开了彼此。他们的脸上泪痕未乾，温热的泪水混合着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将肌肤浸得冰凉。玉墨言的眼眶通红，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那是极致悲痛与不眠不休的煎熬留下的痕迹；江渡月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失去了所有神采的木偶。眼底深处，那翻涌的绝望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了刺骨的死寂，如同这满城的猩红积水，冰冷丶沉重，看不到一丝光亮。

玉墨言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像是扭曲的蚯蚓。掌心不知何时被尖锐的碎石划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渗出血液，雨水裹挟着地面的污水，狠狠灌进伤口之中，钻心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可这点皮肉之苦，在他心中翻江倒海的剧痛面前，连万分之一都不及。父母惨死的模样丶城池崩塌的场景丶满城尸骸的炼狱景象，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遍又一遍地切割着他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灰蒙蒙的丶看不到尽头的天空。碎星般的冷雨密密麻麻地砸在他的脸上丶额上丶眼睑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噤，却丝毫无法驱散心底的寒意。眼角残留的血泪混合着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滴进脖颈之中，冰冷的液体滑过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寒栗。他的目光空洞而茫然，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不甘与狠戾，那是从绝望深渊中滋生出的丶想要逆天改命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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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月，我们先找个地方躲躲雨吧。」玉墨言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