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梁祝楼台会(1 / 2)
第110章 梁祝楼台会
魏氏未曾对女儿祝英台大发雷霆。
然而,她心里终究有一股郁气,命人将银心唤至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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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英台料定阿母必是要责怪银心,跟着银心一同来见阿母。
魏氏冷冷地审了一番银心后,厉声斥道:「我让你贴身跟着英台,原是教你照拂她的起居,护她周全,替我看顾着她。
你可倒好,非但不加劝阻,反倒助着她瞒天过海,连与男子同室而居这等骇人之事,竟也瞒得滴水不漏,一个字都不曾往家里递,祝家养你何用?」
尽管祝英台在一旁百般护着,甚至急得跪下来将责任尽数揽在自己身上,说这一切皆是自己的主意,银心不过是奉命行事丶身不由己,魏氏仍是余怒未息。
魏氏瞥了祝英台一眼,冷冷道:「你是你的错,她是她的错,她的责罚免不得。」
当即,魏氏罚银心去祠堂外的小耳房里跪着思过,不到时辰不许起身。
此时已仲冬,天寒地冻,那小耳房青砖铺地,跪在那里,冷气自膝头直透骨髓,尤其是夜间。
祝英台心疼,却知母亲正在气头上,况且无非只是罚跪半日罢了,再多劝反倒适得其反,只得忍耐。
祝英台已换回了女儿装束。
她沿着回廊悄悄绕至祠堂,来至小耳房,推门而入,只见银心独自跪在冷硬的青砖地上,面上神色倒是平静。
她上前,在银心身旁蹲下身子:「银心,是我连累了你,若不是我执意要去万松学馆求学,若不是我一意孤行非要瞒着家里,你也不至于受这般苦楚。这一切原是我的错,阿母却罚了你,我心里当真过意不去。」
银心摇了摇头,反而露出一个安慰般的笑容,轻声道:「女郎何必如此说,女郎在夫人面前已是百般护着我了,我心里岂会不知?不过是罚跪半日罢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严惩,跪一跪便过去了,又不会少块肉。」
她又发自肺腑地说道:「女郎这二三年待我如何,我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旁人家的粗使婢女,一月不过二三百钱,女郎给我的赏钱,是旁人家的数倍。旁人家把奴婢当做牛马使唤,女郎却待我如姊妹一般,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总记得分我一份。
更莫说我阿父阿母,女郎非但替我阿父阿母谋了庄上的好差事,还供我阿弟读书习武,我阿弟从前是个野孩子,只知道在泥地里打滚,如今竟也能文会武了。这些恩情,银心这辈子都还不完,受这点苦楚又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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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英台听她说得恳切,心中愈发酸楚,握住她的手:「你莫说这些了,什么恩情不恩情,这二三年若不是你在身边处处替我周全,我哪里能有今日。你替我挡了多少麻烦,替我兜了多少风险,如今还要替我跪在这冷冰冰的地上受罪。」
她忽然伸手入袖,取出两方备好的厚厚的护膝来,护膝以素帛纳成,中间还絮了一层丝绵。
她弯腰要亲自为银心戴上,银心慌忙侧身躲闪,急声道:「女郎,这可使不得!大家正恼着呢,若是教大家知道女郎悄悄给我送了这个来,岂不是更要动怒?届时只怕罚得更重了。」
祝英台不由分说,强行将护膝绑在了她衣服内的膝弯处,一边系着丝绳一边低声道:「看守的如姆,我自有法子应付,阿母不会知道的。便是知道了,你就说是我强要你戴上的,把过错都推到我身上便是。你只管推给我,我亦自有法子应付阿母。」
她将丝绳在膝弯后打了一个结实的双环结,抬起头来,望着银心:「可你若是不戴,这般跪久了,青砖又冷又硬,寒气入了骨,只怕要跪坏了双腿。你难道想一辈子走路都瘾着不成?」
银心低头看着膝上那两只厚厚的护膝,又抬头望着自家女郎那双倔强无比的眼睛,终是轻轻点了点头,微微哽咽:「深谢女郎。」
翌日午后,天色清朗,冬阳和煦,暖暖地照着祝氏庄园。
忽有一队车马自远处的官道而来,正是谢玄丶梁山伯一行人。
谢玄坐在一辆牛车内。
牛车之侧,梁山伯策马相随,他今日换了一身簇新的素色衣裳,发束幅巾,腰悬谢玄所赠的待时剑,跨坐于一匹栗色健马之上,虽然骑术尚称不得精湛,坐得端正挺拔,英气勃勃。
何猛骑了一匹黑马,按辔随行于牛车前,自光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遭。
最近这些时日,在始宁谢氏庄园,何猛非但教梁山伯刀法,还手把手地教会了梁山伯骑马。梁山伯本就体能非凡,又是习武之人,学起刀法丶骑马皆是飞快,连何猛也不禁称赞他实乃天资过人。
祝光得报,率了一群仆从恭候。他今日换了一身郑重的礼服,神色端肃。
牛车停稳,车帷掀处,谢玄从容步下,举手投足间,既有名士之风,又有英武之气。
祝光忙上前躬身行礼,口中连连道:「幼度先生远道而来,寒舍蓬毕生辉,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梁山伯翻身下马,动作乾净利落。他整了整衣襟,趋步上前,向祝光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语声清朗:「晚辈山伯,拜见祝丈。」
祝光上下打量了一番梁山伯,见这少年郎身形顾长挺拔,肩宽腰窄,眉骨英挺,一双眸子清亮有神,虽着一身素衣,但有一股掩不住的精气神,面容尚存着些许少年人的青涩,又有一股子从容沉稳的气度。
祝光心中暗自称许:「果然生得一副好模样,英武而不粗莽,俊秀而不文弱。」
他微微颔首,面上不动声色,抬手虚扶道:「不必多礼。」
当即,祝光亲自引着谢玄往内堂行去,穿廊过院,一路青石铺地。
行至内堂檐下,魏氏与祝英台已在阶前恭候。
祝英台今日自然是女装,上穿窄袖短襦丶交领右衽,下系间色曳地长裙,肩披轻纱帧子,略施粉黛,亭亭立于母亲身侧。
祝英台望见谢玄身后跟着的梁山伯,眸子倏地亮了起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她不便出声,只是趁众人自光皆在谢玄身上之际,对梁山伯轻轻点了点头,眼波流转之间,已将情意传递了过去。
梁山伯接住了那一道目光,心中登时了然,她已说服了父母,这艰难的一关已迈过去了。他暗暗松了口气,面上仍是从容,也只是对她微微点头。
众人入堂,分宾主落座。谢玄居于上座,祝光与魏氏相陪,梁山伯在下首恭敬地跪坐下来,腰背挺直。
婢女奉上茶汤,满室氤氲着淡淡的茶香。
谢玄端详了祝英台一眼,含笑赞道:「今日还是谢某头一回见祝女郎着女装,果然明丽清雅,英气内蕴,与寻常闺秀气韵迥异。」
他心中则暗道:「若此番婚事顺遂,梁山伯便是个有福气的,非但娶了上虞祝家女郎,且是这般容貌丶品行丶才能皆不俗的奇女子,实非寻常闺阁可比。」
寒暄既毕,谢玄切入正题。
他神色端然,语声恳切,先将谢安那封亲笔信之事略作交代,说叔父闻知梁祝之事,深为感佩,特修书一封以表支持。
他随即将梁山伯的文武才学丶人品气度,条分缕析地称赞了一番。
他说梁山伯出自有气节之门,非卑贱之族;诗文斐然,有山水清音丶玄理妙悟,非寻常士子可及;神力惊人,箭术精妙,通晓兵法,是难得的将才坯子;人品端正,重情重义。
话锋一转,他正色道:「是以,谢某今日登门,便是替山伯向明远兄与夫人正式提亲。此事家叔已然首肯,亲笔书信为凭,便是家姊令姜,也对令爱青眼有加,再三嘱托我务必玉成此事。明远兄,此桩姻缘,可谓是上下同心,众望所归,不知明远兄意下如何?」
祝光心中早有定见,此时见谢玄态度这般郑重恳切,言辞这般推心置腹,更是再无疑虑。
他向谢玄拱手道:「安石公亲笔赐书,幼度兄亲自登门为媒,此乃祝氏莫大之荣幸,祝某岂敢不识抬举。小女英台,能得此佳婿,是她之福,亦是祝氏之幸。这门亲事,祝某应下了。」
祝英台虽已料到结果,亲耳听见阿父当众应允,仍是不由欢喜得眼眶发热,也不禁有些羞报起来,连忙垂下眼帘。
梁山伯从容起身,先向谢玄深深一拜,恭声道:「深谢先生玉成之恩,山伯没齿不忘。」
他又向祝光与魏氏行礼,语声诚恳:「晚辈山伯,拜谢祝丈与夫人成全。山伯虽出身寒素,然此生定不负英台,定不负祝氏门楣,请二位长者放心。」
谢玄微微颔首,又对祝光道:「明远兄,令爱过了年便十七岁了,正是宜嫁之龄。此事不宜久拖,既已定议,不若将六礼一一走完,早日完婚,也让家叔放心,明远兄以为如何?」
祝光点头称是。
谢玄当即命人将一只大雁送了进来。
大雁通体灰褐,羽翼丰满,被人捧在手中,犹自昂首顾盼。
这就是「纳采」之礼了。
「纳采」乃婚礼六礼的开端,男方遣媒执雁登门,以示郑重提亲之意。
东晋行纳采时,以雁为,取其候时南北丶顺乎阴阳之义,以喻男女婚配合乎天地之道。只是雁不易得,高门望族常用活雁,最为郑重,寻常人家常用木雁或鹅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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