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乱世浮萍根(1 / 2)
六月中旬,梁震到洛阳城的那天早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晨雾还未散尽,城下的柳树笼得影影绰绰。他走到城门前时,守城的兵卒正在换岗,火把的余烬被晨风吹散,几点火星散落在泥地里,嗤的一声便灭了。
离开太原后他沿着汾河南下,路上途经的北方村庄大半荒废。
连年征战,田地里劳作的大多是老人和妇人。有些村子甚至看不到一缕炊烟,只剩下几堵残破的土墙立在那里,墙头上长满了荒草,在风中摇晃。
梁震握紧了背上的行囊,一路跋涉,颇为劳神困顿。
梁震走入洛阳,自朱温在汴梁登基之后,洛阳便成了旧都,但城中的人口却不减反增;逃难的流民丶失势的官员丶投机倒把的商人,大家全都挤在这座城里,像是一锅搅浑的水。
他在南城寻了一处便宜的客舍住下。店家收了梁震二十文钱,给了他一间临街的小屋。
屋子逼仄而阴暗,只有一扇三尺见方的木窗,推开窗便能看见街对面一家米铺的招牌。米铺的夥计每日清早便把新到的米价写在木牌上挂出来,却见那数字是一天愈比一天高了。
去岁他离开洛阳北上时,每斗米价尚且才七十文钱,到了今岁六月,竟已涨至每斗一百一十文了。
洛阳商贾聚集,尚为安定之地且如此,只怕如今的中原,大多地方已是水深火热了。
在洛阳的闲暇时,梁震便会在城中的酒肆茶肆转转,打探消息。不多时,便听说了李存勖亲率铁骑奔袭潞州,在三垂冈设伏,大破梁军主力,斩首万余级。
「那个李家小儿,今才二十四,」商人摇着头啧啧称奇,「据说他亲冒矢石冲在最前,梁军看见他的帅旗便吓得溃散。当今陛下才登基第二年,便吃了这样的大亏。」
梁震在酒肆的窗前听完这番话,沉默良久。
他倒也想过北边的变局,却不曾想过竟是由李存勖挑动天下。如今看来,李存勖倒比他的父亲更加锐利。
这对于朱温来说当然是个坏消息,但对于天下那些还在观望的藩镇而言,却是新的可能性正在浮现。
可这些与他梁震并无关系,他并不看好李存勖,自己现在也不过是客舍中一个穷书生罢。
他重新回到了客舍,坐回床边。床板很硬,被褥散发着一股潮湿的霉味。他躺在黑暗里听着窗外渐渐沉寂下去的市井嘈杂声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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