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上报战情,长官存疑(1 / 1)
我睁开眼,天花板上的吸音板裂了道缝,像是谁拿指甲划出来的。床头监护仪滴滴响,节奏稳定得像在催眠。两个守卫还在门口杵着,姿势都没变,估计站得脚后跟都发麻了。门推开时那声「吱呀」格外刺耳,长官走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科研员,手里抱着数据板,眼神跟扫描枪似的,一路从我脸上扫到脚底。「程星。」长官站在床尾,声音没起伏,「你现在意识清醒,具备陈述能力。接下来你要回答的问题,将录入军方一级档案,用于评估异常事件真实性。我说一遍规则:不准撒谎,不准编造,不准用『我觉得』『可能吧』这种词糊弄。明白吗?」我点点头,撑着胳膊想坐起来,结果肋骨处传来一股钝痛,像是有人拿锯子在里面来回拉。「别动。」一个科研员上前按住我肩膀,「你左腿贯穿伤刚处理完,生物绷带还没完全激活。我们先做基础问询,之后转移去检测室。」「行。」我靠回床头,手摸了摸右耳那个齿轮耳钉——还在。这玩意儿是我从X-9虫洞那次事故废墟里捡的,说是纪念品也行,说是心理安慰也行,反正戴着就踏实点。长官翻开数据板:「复述一遍,你是怎么从X-9虫洞回到dock-7的。」我深吸一口气:「遇袭时星梭-7右舷被星空妖兽撞穿,氧气系统失效,航向偏移12度。我尝试手动校正,失败。请求支援三次,无回应。生命体徵持续下降,意识模糊前最后一刻,脑子里突然弹出个界面,写着『绑定成功』。然后我就想『要是能回基地就好了』。再睁眼,就在dock-7了,连人带船一起闪现。」「你说的『界面』,长什么样?」科研员问。「黑底,白字,字体像老式终端机那种方块字。」我比划了一下,「没有图标,没有菜单栏,就一行提示:穿梭成功,冷却开始倒计时:3分钟。」「你能控制坐标?」长官追问。「能。」我说,「只要我知道具体位置编码。比如dock-7是α港-07-D,X-9出口是XG-9-E。我在驾驶舱背过所有前线补给点的编号,就像外卖小哥记门牌号。」科研员低头记录,笔尖顿了顿:「你说『意识绑定』,有没有第三方见证?比如医疗艇上的人看到你消失?」「没有。」我摇头,「我当时已经快断气了,医疗艇是后来才赶到的。他们只看到我凭空出现在残骸旁边。」长官盯着我看了五秒,忽然问:「穿梭过程中,你感知到空间扭曲了吗?比如失重丶眩晕丶光线拉长?」「啥都没有。」我实话实说,「就是眼前一黑,再亮就在码头了。跟闭眼睁眼一样,连耳鸣都没有。」「荒谬。」另一个科研员低声嘀咕,「空间跃迁必然伴随引力潮汐和量子退相干现象,怎么可能毫无感知?」「我也觉得荒谬。」我看着他,「可你们看看外面——那艘破船现在还躺在dock-7呢。它不是模型,不是幻象,是实打实的金属残骸。你们调监控,查雷达,翻日志,哪条记录能解释它是怎么回来的?」没人接话。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监护仪的滴答声。长官合上数据板:「口述部分结束。现在进行生理检测,验证你是否存在非正常神经活动或外接设备植入。」两名科研员推来一辆仪器车,上面堆满了探头丶线缆和读数屏。我被挪到隔壁检测室,躺上扫描台,脑袋套了个金属环,手腕脚踝全贴了电极片。「我们要测三项。」主检科研员说,「第一,脑结构成像;第二,意识活动基线;第三,模拟指令响应。你配合就行,别乱想。」我嗯了声。机器启动,嗡嗡作响。屏幕上跳出我的大脑切片图,灰白交错,看起来跟我自己长得差不多。「结构性正常。」科研员皱眉,「没有植入物痕迹,海马体丶前额叶丶小脑……全都符合人类基准值。」「试试意识活动。」另一人操作面板。「我现在要你回想昨天早餐吃了什么。」主检说。「压缩饼乾,两块,配营养液。」我答。脑波图波动了一下,数值落在标准区间。「现在回想X-9虫洞遇袭场景。」我闭眼,画面浮现:警报红光闪烁,妖兽阴影逼近,右舷炸开火球,氧气警报尖啸……监测屏突然跳了一下,出现一串乱码,持续0.3秒,随即恢复正常。「等等!」主检猛地抬头,「刚才那是什么?」「数据扰动。」助手快速回放,「时间戳04:17:23,持续时间0.3秒,信号源来自主控晶片,但无法解析内容。」「再来一次。」主检盯着我,「重新回想穿梭瞬间。」我照做。心里默念「回基地」,脑子里那个震动感又来了。屏幕再次闪出乱码,还是0.3秒,然后一切如常。「不可能。」助手摇头,「没有能量输入,没有电磁脉冲,意识指令居然能干扰量子纠缠感应器?这设备可是军方最高密级的传感器!」「查不到原理不代表不存在。」我说,「你们用筷子夹菜也不用懂摩擦力公式吧?」主检瞪我一眼:「少贫嘴。我们是在验证你有没有说谎,不是听你讲段子。」我又被折腾了半小时,从神经传导速度测到潜意识反应阈值,结果全是「无异常」。最离谱的是,当我默念「穿梭」时,主控屏总会闪一下乱码,但换别人模仿这个词,啥事没有。「结论呢?」长官问。「生理指标完全正常。」主检合上平板,「没有晶片,没有改造,没有外力干预痕迹。但他刚才两次意识活动,确实引发了设备异常,虽然我们不知道为什么。」「那就是说,你们查不出问题,但也证明不了他说的是真的?」长官语气沉了。「对。」主检点头,「现有的科学体系解释不了这个现象。要么他是全球第一个突破物理法则的人类,要么……他在用某种我们不了解的方式骗我们。」长官沉默,转身走出检测室。我被送回隔离舱,重新躺好。守卫换了班,新来的俩兄弟站得笔直,眼神都不往我这边瞟。过了十几分钟,外面传来压低的争执声。「船回来了就是事实!」是长官的声音,「你不信我能理解,但证据摆在眼前,总不能当成幻觉抹掉吧?」「可我们连它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另一个声音更急,「没有轨迹,没有能量残留,没有空间褶皱,连个电子屁都没放!这违反基本物理定律!万一他是敌方投放的认知武器呢?故意制造混乱?」「他要是武器,干嘛把自己搞成半死不活的样子?真当军医院是慈善机构?」「……那也得按流程走。上报指挥部,等批覆。在这之前,他必须留在隔离区,禁止接触任何外部系统。」脚步声渐远,争论没了下文。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心想这玩意儿要是能说话,估计早把今天的事直播出去了。嘴角不由自主翘了下。我知道他们在纠结什么。换我我也信不过。一个运输兵,重伤濒死,突然说自己能瞬移,还能带整艘舰来回跑,冷却三分钟——听着就像半夜刷短视频刷到的爆款爽文主角。可问题是,我说的都是真的。而且他们已经开始动摇了。不然不会让我做完全套检测。不然不会让科研员记录那两次0.3秒的乱码。不然长官不会在外面跟人吵那一架。我伸手摸了摸耳钉,金属冰凉。这世道,真相往往比谎言更难让人相信。尤其是当你穿着沾血的连体服,躺在一张吱嘎响的病床上,跟一群穿白大褂的人说「我能穿梭」的时候。但没关系。我不急。他们查不出原因,但他们看到了结果。船回来了。我没死。而且我还记得怎么回去。这就够了。门外脚步声又起,这次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我闭上眼,假装睡着。红灯还在闪,摄像头还盯着。审查没结束。但我已经不是三小时前那个被当成幻觉患者的人了。现在我是——一个让他们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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