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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抓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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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炉里的火又烧低了一些。沈牧之蹲在那里,已经蹲了将近十分钟,膝盖开始发酸,但他没有站起来。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地板上那三道平行的刮痕上,像是在看一道需要破解的密码。

秦墨没有催他。他太了解沈牧之了——这个男人在法庭上面对最刁钻的对方证人的时候也是这样,沉默,专注,像一头锁定猎物的猎犬,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松口。

其他人也在看着沈牧之。汉娜抱着相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镜头盖;克拉拉放下了书,目光越过书页的上缘,落在沈牧之的背上;马格努斯端着威士忌,酒杯停在嘴唇前三厘米的地方,忘记了喝;卢卡斯靠在大厅门口,双臂交叉,表情介于好奇和不耐烦之间;维克多坐在最远的角落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低垂,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伊莲娜站在长桌旁,守在弗雷迪克的尸体前。她的职业素养让她保持着冷静,但她也无法完全抑制那种在死亡面前的本能战栗。

只有艾瑞克没在看沈牧之。他在看秦墨。

退役警官的目光在秦墨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了秦墨的左臂上——那里缠着绷带,伊莲娜的包扎很专业,但血迹还是渗了出来,在白色的纱布上晕开一小片暗红。艾瑞克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秦墨。」沈牧之终于开口了,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而有些沙哑。「你来看看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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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蹲下来,和沈牧之并肩。两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四道目光同时锁定在地板上那三道刮痕上。

壁炉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些刮痕的影子拉得很长,让它们看起来比实际更深丶更宽。但秦墨知道,这些刮痕其实非常浅,浅到如果不是刻意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它们更像是某种金属物体在木板上轻轻「擦」过的痕迹,而不是「划」过的。

「间距大概两厘米。」秦墨用手指比了比。「很均匀。」

「不完全是。」沈牧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撕下一小条,折成一个小角度的尺子,仔细量了量。「第一道和第二道之间是一点八厘米,第二道和第三道之间是两厘米。不是完全等距,但非常接近。」

「这意味着什么?」

沈牧之没有直接回答。他用那张纸条量完了三道刮痕的长度——每道刮痕大概四到五厘米长,然后在一个点突然终止,像是划到一半就被强行中断了。

「如果是冰镐,只能划出一道痕迹。」沈牧之说。「如果是滑雪杖,也只能划出一道。如果是登山靴的冰爪,齿间距大概在三到五厘米之间,而且冰爪的齿一般有四个或者六个,不是三个。三道平行刮痕,间距一点八到两厘米,长度四到五厘米——你想到什么?」

秦墨想了想。他的刑侦经验告诉他,这样的痕迹通常是由某种三齿的工具或者某种有三个突起物的物体造成的。但在这个避难所里,什么工具有三个齿?

「叉子。」他说。「餐叉。」

「餐叉的齿间距大概在零点五到零点八厘米之间,而且齿更细丶更密。这个间距太宽了,餐叉划不出这样的痕迹。」

「那就是某种定制的工具,或者……」秦墨的声音忽然停了一下。他的目光从那三道刮痕上移开,移到了壁炉本身。

壁炉是整个大厅的核心。石头砌成的炉膛,上方是一个厚重的木质烟囱罩,左右两侧是木质的围边——深色的松木,和地板一样的材质。围边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大约三十厘米宽,用金属支架固定在石墙上。

沈牧之顺着秦墨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壁炉的木质围边。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弗雷迪克死前抓过木头。」他说。「他左手的指缝里有木头碎屑,指甲断裂。那些木头碎屑是从哪里来的?不可能是从地板上来的,因为地板上没有新鲜的抓痕。也不可能是从走廊墙壁上来的,因为那些沟痕太浅了,不足以让他的指甲断裂。能让指甲断裂的抓力,一定是在一个更大的丶更结实的木质表面上。」

他站起来,走到壁炉前,盯着左侧的木质围边。

秦墨也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同时看着那块木头,看了很久,久到汉娜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你们在看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沈牧之蹲下来,目光落在木质围边的下半部分。那块木头的表面很光滑,被多年的烟熏火燎蒙上了一层深棕色的包浆,但在一米左右的高度,靠近围边内侧的位置,有一处异常。

不是刮痕,不是凹痕,而是一小片缺失。

木头的表面有一块大约指甲盖大小的区域,颜色比周围浅了很多,像是表面的一层被什么东西刮掉了。秦墨凑近了看,发现在那片缺失的区域下方,木头纤维有明显的撕裂痕迹,不是整齐的切割,而是暴力拉扯造成的断裂。

「他抓过这里。」秦墨的声音很低,只有沈牧之能听到。「弗雷迪克在倒下的瞬间抓住了壁炉的围边,指甲嵌进了木头里,用力一拉,表层被扯掉了一块。那些木头碎屑就是从这块围边上来的。」

「验证一下。」沈牧之说。

秦墨转身从弗雷迪克的尸体旁走过,伊莲娜给他让出位置。他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掰开弗雷迪克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用手机的闪光灯照着指缝里的碎屑,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白纸,用纸角轻轻挑出几颗最大的碎屑,包好。

他走回壁炉前,把那几颗碎屑放在围边那片缺失的区域旁边,用指甲轻轻拨动。

颜色一致。纹理一致。尺寸也吻合。

「是这里的木头。」秦墨直起身,声音里有一种确认了某种东西之后的踏实感。「弗雷迪克死前抓住了壁炉的木质围边,用力很大,指甲嵌进了木头里,扯下了一小块表层,指缝里嵌入了碎屑,指甲也因此断裂。」

沈牧之没有露出任何「发现了重要线索」的表情。相反,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弗雷迪克为什么要在死前抓住壁炉?」他问。

秦墨愣了一下。「因为他被袭击了,他需要抓住什么来稳住自己,这是本能反应。」

「对,本能反应。」沈牧之把目光从围边移开,移到了整个壁炉的布局上。「但是秦墨,你看一下这个位置——壁炉的木质围边是在壁炉的侧面,不是正面。如果弗雷迪克是面对着壁炉站着,被从背后袭击,他应该朝前倒下,双手应该本能地伸向壁炉的正面,也就是炉膛上方的石头台面,而不是侧面的木质围边。」

秦墨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壁炉在大厅的北墙,面向南。弗雷迪克值夜的时候,应该是坐在壁炉前的某个位置——可能是马格努斯现在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也可能是壁炉正前方的地板上,或者是在大厅里来回走动。如果凶手从背后袭击,无论弗雷迪克是坐着还是站着,他倒下的方向应该是朝着壁炉的正面方向,也就是朝着南边——背离壁炉。

但他抓住的是壁炉侧面的木质围边。

这意味着在袭击发生的那一刻,弗雷迪克的身体是朝向壁炉的侧面的,也就是说——

「他不是从背后被袭击的。」沈牧之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凶手是从他的正面或者侧面袭击的。弗雷迪克看到了凶手,至少看到了袭击的方向。他本能地侧身躲避,或者伸手格挡,在失去平衡的瞬间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丶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壁炉侧面的木质围边。」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雪落在窗玻璃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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