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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回来了。前些日子,他山底下松花江边的女人给他来信,让他无论如何下山一趟,于是他下山了,现在又回来了。
他是个肤色黧黑的寡言汉子,比起胡子,更像是个码头力工。
济兰在院中练枪,看见许永寿走进了大屋。
万山雪正在屋里站着,懒洋洋地张开双臂,让郝粮给他量身材,她坚持说他又壮了,所以导致去年过年时候的那件新衣裳他穿不下。见着许永寿回来了,万山雪点了点头,对着忙来忙去的郝粮努了努嘴,示意她现在可不好惹。
许永寿点点头,叫了一声“嫂子”,郝粮说,“嗳,回来了!”,又继续忙叨万山雪的腰围。
“大柜,茹云说请你去啃富(吃饭)。”
“……这不年不节的,她请我干啥?”万山雪笑了,两条浓密的眉毛高高地扬了起来,“你就说啥事儿吧,我看能不能办。”
许永寿吞吞吐吐的。
“这事儿……真不好说。她也没个主意,不顶硬的!完了就让我来问你,顺便也和大家伙儿聚聚。”
说话间,许永寿觑着万山雪的脸色。他家大柜自来一种孩子脾气,瞧着是没什么架子,可一贯没什么耐心。
万山雪忽然一笑,道:“既然嫂子请客,没有不从命的道理啊。”
傅茹云是许永寿在松花江边的女人。
但她不单单是许永寿一个男人的女人。
她是“靠人的”。
“什么是‘靠人的’?”
下山路上,济兰跟万山雪并肩走,两人都骑在马上。四梁八柱全都下山——不是为着绑票,也不是为着砸窑,而是为着吃饭,这是一件稀罕事。
该怎么解释呢?
万山雪忽然想起,济兰和他们不同的,一个满族人,一个有权有势的人,怎么样都是三妻四妾的;而穷苦人的生活与他们恰恰相反,互成映照,就像是反色的影子。
万山雪横了济兰一眼,突然开口问道:“你爹——阿玛,娶了几房老婆?”
济兰说:“十二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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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山雪咋了咋舌。
“‘靠人的’就是一个女人,有很多房丈夫。不过一般没你爹那么多。”他压低了声音,确保除了他和济兰,谁也不会听到。不过,这本身就是一件常事,不管是放排的,还是种地的,谁身边都有一家“拉帮套的”、“靠人的”。一个女人,或是出于家庭的贫穷、丈夫的疾病,又或是出于独居的寂寞,就会成为“靠人的”。男人之间彼此都知道,并不以为忤。
济兰若有所思。万山雪为了不让人听见,说话时离他很近,垂在白马身侧的小腿碰到了济兰的小腿。济兰抬眼的时候,恰好看见万山雪低垂而微弯的睫毛。关东多彪悍淳朴的民俗,大家都见怪不怪么?
那万山雪呢?
他看到万山雪的表情,才知道自己已经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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